清朝政治格局中,八旗官员构成特权贵族官僚阶层。《清史稿·职官志》载:“清起关外,以八旗定天下,旗人仕进,自有梯途,异于汉官”,他们以旗籍为根本,凭借与皇室的紧密联系、世袭特权及深厚军事根基,在朝堂占据主导,是清廷统治的核心支柱,势力盘根错节,渗透中枢与地方。
索额图正是这一特权阶层中,靠世袭门第与皇亲关系迅速崛起的典型“官二代”。《清史稿·索额图传》明记其出身:“赫舍里氏,满洲正黄旗人,索尼第二子,孝诚仁皇后叔父”。凭借四辅臣之首索尼的余荫与皇后外戚身份,索额图早年官场平步青云,骤登高位。朝堂之上,他势力极速膨胀,门生故吏遍布内外,《清圣祖实录》称其“贪纵骄横,朋比徇私,朝士半出其门”,地方督抚亦多有依附,形成以他为核心的强势政治集团。其政务独断,甚至干预宗亲事务,渐露独揽朝纲之态。
这一权倾朝野的姿态,被康熙敏锐捕捉,当即触发皇权制衡的警觉。康熙亲政之初,曾亲历鳌拜专权之危,《清圣祖实录》录其晚年谕旨:“昔鳌拜擅权,扰乱国政,朕亲除之,始安社稷”,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若任由索额图坐大,皇权必将被严重架空。为此,康熙急需一枚可用棋子,与索额图相互牵制,使朝堂重归平衡,稳固皇权独尊。
几经权衡,满洲正黄旗的纳兰明珠进入康熙视野。与索额图靠血统姻亲上位不同,明珠是凭才干与帝信崛起的新贵。《清史稿·明珠传》载:“明珠自侍卫授銮仪卫治仪正,迁内务府郎中”,无顶级门阀倚靠,却以才思敏捷、心思缜密、善于谋断,从基层一步步攀升。他精准揣摩圣意,在撤藩、治河等关键国策上坚定站在皇帝一侧,为康熙破解难题,渐获倚重。朝堂之中,明珠广结人脉、审时度势,早已看穿康熙对索额图的忌惮,暗中蓄力待发。康熙选中他,正是看中其才干与野心——唯有野心敢与索额图抗衡,唯有缜密能在制衡棋局中立稳脚跟。
提及明珠,便绕不开其长子纳兰性德。这位清代词坛巨擘,以“人生若只如初见”传诵千古,康熙南书房著名学者徐乾学《纳兰君墓志铭》赞其“诗词清雅,冠绝一时,朝野推重”。其淡泊文心与父亲官场钻营形成鲜明对照,却也为明珠添上一层文雅光环,令其在文官与士林间更获好感。对比索额图“勋贵武臣”的刚猛粗犷,明珠以“儒帅”姿态形成差异化优势,吸纳更多非旗籍、非勋贵官员依附,壮大制衡力量。
康熙对明珠的扶持,远比扶植索额图更为隐蔽、更具章法。他不直接授予明珠高位,避免激起旧贵族集团警惕反弹,而是循循善进。《清史列传·明珠》载,康熙先以整顿吏治、总理漕运、阅兵校射等实务历练明珠,令其“阵列甚善,可著为令”,以实绩立威;同时有意制造两派摩擦,让索、明势力在政务、人事、财政、军事诸事上相互碰撞,在博弈中彼此消耗。
高士奇身为南书房核心重臣,充当康熙近臣与“政治秘书”,最能洞悉帝王心术,最先捕捉到扶明抑索的深意。《清史稿·高士奇传》称其“直南书房,最被宠信,每入奏对,能窥上旨”。他判断索额图盛极必衰,依附必引火烧身,遂主动结交明珠,陈明时局利害。明珠深知高士奇的帝心洞察力与机要价值,二人一拍即合,结成同盟。此后,高士奇成为明珠的“智囊”与“传声筒”,提前传递圣意方向,助明珠抢占决策先机;明珠则为高士奇提供朝堂庇护,互为奥援。
自此朝中迅速形成清晰的“索—明对立”格局:索额图依托八旗勋贵与军政旧部,行事刚猛,如同一只凶猛的老虎;明珠联结汉臣、士林与地方势力,处事圆滑,宛如一只狡猾的狐狸,双方在朝堂针锋相对,事事角力,从用人行政到钱粮兵备,无一不争。嘉庆年间清代宗室爱新觉罗·昭梿编写的《啸亭杂录》卷十中的《索明二相博古》一节载二人“权势相侔,互相仇轧”,此记载为经典原始史料,被后世《清史稿》多部文献引用印证。
这正是康熙想要的局面。他如执棋高手,端坐御座,冷眼观虎狐相斗、两强互耗。《清史稿》评其驭臣之术:“圣祖仁皇帝操权有度,使朋党相制,而权不移于下”。既无一人独大之忧,又可借争论辨明是非、考察臣僚,始终将制衡主动权紧握掌心。一场精心布局的帝王棋局,就此将康熙朝朝堂推向微妙而稳固的平衡之巅。
本文是《康熙权术风云》第四集。【启示】盟友价值在于互补短板。下集:撤藩之争使索明矛盾公开化,康熙如何借此平衡朝局?索额图又为何因此失宠?不容错过!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