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响千年,金鞍焕彩
—— 从内蒙古博物院藏文物
看马文化的传承与新生
中篇
孟和套格套
袖手垂鞭出帝阍,万花栏马舞新春。当丙午马年的春风掠过阴山山脉,拂过敕勒川的万顷草原,内蒙古博物院展厅里的鎏金铜马具依旧泛着温润的光泽,元代金马鞍上的卧鹿仿佛正伴着春风颔首,北魏壁画中的猎骑身影似在旷野中奔腾。马,这一兼具速度与力量的生灵,从远古旷野走来,跨越五千余年文明长河,在北方草原的沃土上与人类结下不解之缘。它不仅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的伙伴、沙场上纵横驰骋的战友,更化作文物里的永恒图腾,承载着中华民族的精神追求,成为连接古今的文化纽带。值此新春佳节,让我们循着文物的脉络,聆听蹄声千年,共赴一场马文化的文明之约,在文博遗产的璀璨光芒中,传承蒙古马精神,许下马年的美好祈愿。
北方草原是中华文明马文化的核心发祥地之一,而内蒙古博物院珍藏的件件文物,正是这段人马共生史的鲜活见证。从史前岩画中简约的马形刻痕,到夏家店文化青铜饰件上的骏马纹样,从北魏壁画中的狩猎场景,到辽金元时期的华美马具,马的形象贯穿于北方民族发展的每一个阶段,早已融入草原的血脉。在“马舞新春 —— 丙午马年全球生肖文化联展” 的展厅里,近 50 件(套)珍贵文物静静陈列,400 余幅马题材艺术品图片徐徐铺展,从自然生态、历史文化到民俗艺术,全方位解码着马的文化密码,也让我们得以窥见,马如何从自然生灵,一步步成为文明的载体与精神的象征,更孕育出吃苦耐劳、一往无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蒙古马精神。
回望远古,当人类第一次驯服野性的骏马,便开启了文明演进的全新篇章。在内蒙古草原的岩画遗存中,那些用石器敲凿的马形图案,线条简洁却充满力量,有的扬蹄疾驰,有的低头觅食,有的背负骑手,记录着先民与马最初的相遇。夏家店上层文化的青铜饰牌上,骏马与动物纹样交织,锡青铜的坚韧质地,承载着北方民族对马的崇拜;鄂尔多斯式青铜短剑的柄部,马首造型惟妙惟肖,低铅高锡的合金配比,既保证了兵器的锋利,也镌刻着马与战争的最初联结。这些先秦时期的文物,虽历经千年风霜,却依旧能让我们感受到,马在北方民族生活中早已超越了“工具” 的意义,成为生存的依靠、信仰的寄托,更在逐水草而居的迁徙中,孕育出蒙古马精神中吃苦耐劳、坚韧不拔的底色。
进入秦汉,大一统的文明格局让马文化迎来了第一个鼎盛期。内蒙古地区出土的汉代陶马,身躯壮硕,四肢有力,昂首前视的神态中透着昂扬的斗志,恰如《汉书》中对“天马” 的赞誉。而在马具的发展史上,汉代的当卢堪称艺术瑰宝。内蒙古博物院馆藏的鎏金天马纹银当卢,以白银为胎,鎏金为饰,天马踏云而行,纹样细腻流畅,将中原的云气纹与草原的骏马形象完美融合。此时的当卢,已从最初的防护用具转变为华贵的装饰品,金、银、铜等多种质地的运用,彰显着主人的身份地位,也见证着草原文化与中原文化的深度交融。马,不仅是汉代骑兵驰骋疆场的利器,更是丝路之上的文化使者,踏着戈壁的风沙,将中原的丝绸、瓷器运往西域,也将草原的骏马、皮毛带回中原,踏出了一条贯通东西的文明之路。在这条路上,蒙古马精神中一往无前、开拓进取的特质,早已融入民族的血脉。
魏晋南北朝时期,北方草原政权更迭,鲜卑、敕勒等民族相继崛起,马文化在融合中不断发展。内蒙古博物院珍藏的北魏《敕勒川狩猎图壁画》,堪称这一时期的艺术珍品。壁画之上,敕勒川的草原辽阔无垠,拓跋鲜卑的骑士跨马弯弓,骏马四蹄腾空,身姿矫健,猎犬紧随其后,猎物仓皇奔逃,画面的每一处细节,都生动再现了“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的草原盛景,也记录着游牧民族 “以马为家,以射为乐” 的生活常态。此时的马具工艺日趋成熟,木质高桥鞍的出现,让骑乘更加平稳;单侧马镫的雏形,为后世双镫的发明奠定了基础。马,不仅陪伴着北方民族征战四方,更在民族融合的进程中,成为连接不同族群的文化符号,见证着北魏孝文帝改革后,草原文明与中原文明的水乳交融。在这一过程中,蒙古马精神中团结协作、兼容并蓄的内涵,得到了充分彰显。
隋唐盛世,马文化迎来了巅峰时刻,而内蒙古草原作为北方游牧民族与中原王朝的交汇之地,留存下了诸多见证这段辉煌的文物。唐代的马舞被视为盛世祥瑞,陕西历史博物馆的鎏金舞马衔杯纹皮囊式银壶,其造型仿自北方游牧民族的皮囊壶,壶腹之上的舞马衔杯图案,与内蒙古博物院藏的唐代彩绘陶马相映成趣。那些三彩骑马狩猎俑,胡人骑手侧身控豹,骏马回首凝望,动静之间,尽显大唐的开放与豪迈。马球运动的盛行,更将马的速度与力量展现得淋漓尽致。章怀太子墓的《马球图》壁画中,骑手持杖争球,骏马奔驰如飞,而内蒙古地区出土的唐代马球纹铜镜,虽历经千年,铜镜上的马球场景依旧清晰,见证着这项运动从宫廷走向草原,成为各民族共享的娱乐方式。此时的马,是大唐盛世的象征,是各民族交流的纽带,它的身影,镌刻在文物之上,也烙印在中华文明的记忆里。蒙古马精神中昂扬向上、追求卓越的品质,在盛世华章中熠熠生辉。
辽、金、元时期,北方草原民族建立政权,马文化迎来了独具特色的发展阶段,内蒙古博物院藏的马具文物,更是其中的璀璨明珠。辽代契丹民族“其富以马,其强以兵”,马具制作工艺冠绝天下,“契丹鞍” 与端砚、蜀锦、定瓷并列为 “天下第一”。博物院馆藏的鎏金云纹铜马具,出土于赤峰辽代墓葬,鎏金铜饰片上云纹流转,奔鹿纹样栩栩如生,全套马具体系完整,兼具实用与审美功能,彰显着契丹贵族的奢华生活,也反映了契丹民族 “车马为家” 的生活方式。陈国公主与驸马合葬墓出土的成套银马具,银质鎏金,錾刻精细,成为辽代马具工艺的巅峰之作。在契丹铁骑纵横的岁月里,蒙古马精神中不畏艰险、勇往直前的特质,支撑着民族在逆境中前行。
元代,蒙古民族崛起,马成为帝国的基石,也造就了马具工艺的巅峰。1988 年出土于锡林郭勒盟镶黄旗乌兰沟的卧鹿缠枝牡丹纹金马鞍饰,现收藏于内蒙古博物院,堪称元代马文化的瑰宝。这套国家一级文物,以木质为鞍体,外包镶黄金饰片,饰片以捶揲工艺制成,四曲海棠形开光内,一只瑞鹿静卧于缠枝牡丹之中,四周花草环绕,浮雕纹样层次分明,精美绝伦。相传这套金马鞍饰是元世祖忽必烈赐予汪古部明月公主的信物,瑞鹿的纹样既寓意吉祥,也象征着公主的美丽与灵性。如今,复原后的金马鞍在展厅中熠熠生辉,它不仅是元代黄金工艺的杰作,更是草原民族和平愿望的象征,见证着蒙古汗国时期的民族交融与文化繁荣。在蒙古铁骑横跨欧亚的征程中,蒙古马精神中坚韧不拔、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信念,成为民族前行的强大动力。
明清时期,马文化逐渐从战场走向民间,从实用走向象征,却依旧在文物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明代的马镫,工艺精湛,造型简洁,延续了北方民族的制作传统;清代的木镶金嵌珠石珊瑚马鞍,现藏于故宫博物院,与内蒙古博物院藏的清代龙首铁马镫相映成趣。那双龙头掐丝珐琅鎏金铜马镫,镫梁雕刻怒目龙首,鬃毛虬结,尽显皇权的威严,而草原牧民使用的察哈尔马鞍、苏尼特马鞍,木质坚韧,装饰朴素,承载着牧民的生活智慧。郎世宁的《弘历观马技图》中,厄鲁特蒙古杜尔伯特部的骑手与清军一同表演马技,骏马奔腾,骑手矫健,见证着清代各民族的团结共生。此时的马,虽不再是战场的主力,却成为民俗文化中的祥瑞意象,“马到成功”“龙马精神” 的美好寓意,融入百姓的生活,成为中华民族的精神图腾。蒙古马精神也从历史深处走来,成为激励各族人民团结奋斗、开拓进取的精神力量。
千年岁月流转,蹄声从未远去。从史前岩画到元代金马鞍,从北魏狩猎壁画到清代马技图,内蒙古博物院藏的件件马文化文物,如同一串串珍珠,串联起北方草原文明的发展脉络,也彰显着中华文明的多元一体。这些文物,是历史的见证,是文化的载体,更是中华民族宝贵的精神财富。它们见证着人马共生的岁月,记录着民族融合的历程,承载着勇往直前的精神,彰显着开放包容的胸怀,更孕育并传承着吃苦耐劳、一往无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蒙古马精神。
在新时代的征程上,蒙古马精神被赋予了新的时代内涵。它激励着我们在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道路上,不畏艰难、开拓进取;在守护文化遗产、传承中华文明的事业中,坚守初心、勇担使命;在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实践中,团结一心、携手并进。内蒙古博物院作为守护草原文明、传承马文化的重要阵地,始终致力于挖掘文物背后的精神内涵,让蒙古马精神在文博遗产的光芒中焕发出新的生机。
值此丙午马年,站在内蒙古博物院的展厅里,凝望那些穿越千年的文物,我们仿佛能听见远古的蹄声,看见草原上的骏马奔腾不息。马,象征着速度与力量,代表着勇敢与坚韧,寓意着成功与希望。在新的一年里,愿我们如蒙古马般,怀揣梦想,勇往直前,在事业的疆场上驰骋纵横,在生活的道路上蹄疾步稳;愿我们传承文物中蕴含的文明基因,守护好这份珍贵的文化遗产,让蒙古马精神在新时代薪火相传;愿各民族像骏马并肩奔驰,同心同德,携手并进,共同谱写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壮丽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