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很多人记住了平阳公主,却忘了她丈夫叫什么。
这个男人,在乱世里把老婆一个人留在敌占区,自己跑了。
然后凭这段婚姻,打出了凌烟阁第十四的位置。
——《壹》——
先说清楚一件事,柴绍娶平阳公主,不是高攀,很多人一听"驸马"两个字,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软蛋形象,柴绍恰好相反。
他家三代出将,祖父柴烈,北周骠骑大将军。
历任遂州、梁州两地刺史,封冠军县公,父亲柴慎,隋朝太子右内率,封钜鹿郡公,这个家族,靠的是刀和马,不是嘴皮子,柴绍自己呢?
《旧唐书》说他"幼矫捷有勇力,任侠闻于关中"。
少年时就以"抑强扶弱"出名,这不是夸他品德好,这是说他敢打架,而且打得赢,这种名声在隋末关中那片地方,是硬通货。
后来他被选为元德太子杨昭的千牛备身。
什么叫千牛备身?就是贴身护卫,随时跟在太子身边,刀不离手的那种,能进这个位置,靠的是真本事,李渊把女儿嫁给他,是在自己还没发迹的时候。
《旧唐书》原话是:"高祖微时,妻之以女。"这很关键。
"微时",就是李渊还只是唐国公,连皇帝的影子都没有。那会儿的平阳公主,不过是一个贵族家的嫡出女儿,柴绍呢,是个军中新秀,家世不差,前途未知。
这场婚配,说白了就是两家门当户对,按规矩来的。
没有政治算计,没有大局部署,婚后两人定居长安,柴绍继续在长安任职,平阳公主随夫生活,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617年,所有人的命运都被一封密信打乱了。
大业十三年,公元617年,四月。
李渊已经决定了,在晋阳起兵,他派人秘密送信给长安的柴绍夫妇,意思只有一个:赶紧撤,柴绍接到信的时候,面对的是一道没有完美答案的题。
两个人一起走?目标太大,路上随时可能被盯上。
他一个人走?妻子留在长安,虎口之地,万一事发,怎么办?他跟妻子商量,原话记在《旧唐书》里:"尊公将扫清多难,绍欲迎接义旗,同去则不可,独行恐罹后患,为计若何?"
翻成白话就是:我得走,但带你一起走很危险,你说怎么办?
这话说得不好听,留还是不留,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妻子,平阳公主怎么回答的?"君宜速去,我一妇人,临时易可藏隐,当别自为计矣。"
你快走,我一个妇人,好藏,我自己想办法。
柴绍就真的走了,后人对这段历史有很多解读,有人说柴绍无情,有人说这是战略分工,但有一个细节很少有人注意,平阳公主说的是"自为计",不是"等你"。
她心里早有打算了。
——《贰》——
柴绍一路向东,过黄河北上,往晋阳去,路上他遇见了李建成、李元吉兄弟俩,这两人正在发愁,准备去投奔小股盗贼。
堂堂李渊的儿子,险些去落草为寇。
是柴绍拦住了他们,说:你们父亲大概已经起兵了,跟我走,六月,几个人抵达晋阳,李渊已经宣布举旗,就在柴绍北上的同一段时间。
被他留在长安的那个女人,也没有"躲起来"。
她回了鄠县,散尽家产,开始招兵,最开始只有几百人,都是山中亡命之徒,她接着游说盗贼何潘仁,这个胡人在司竹园聚众自称总管。
手下有几万人,势力远超当时的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派家僮马三宝去谈,硬是把何潘仁谈下来了,此后,李仲文、向善志、丘师利几路义军相继归附,隋朝留守长安的军队来打,被她一次次击退。
她趁势连下盩厔、武功、始平,每到一处申明军令,禁止劫掠。
消息传开,周边的人纷纷来投,三个多月,七万兵,这个数字不是夸张,《新唐书》原文是:"乃申法誓众,禁剽夺,远近咸附,勒兵七万,威振关中。"
一个被丈夫"留下"的女人,在关中为李渊打下了一片地盘。
大业十三年九月,李渊主力渡过黄河进入关中,派柴绍率数百骑兵从华阴沿南山去接平阳公主,夫妻重逢之后,没有史书记录他们说了什么。
接着就是战事,平阳公主带一万精兵,与李世民会师渭水北岸。
柴绍与平阳公主各置幕府,平级指挥,一起围攻长安,这个细节很重要,不是柴绍带着妻子打仗,是两个人分别指挥,各自领一支军队,并列作战。
十一月,长安攻克。
平阳公主因军功受封,李渊下令每次赏赐都要与其他公主有所区别,她的封赏单独计算,柴绍封临汾郡公,授右光禄大夫。
唐朝建立之后,柴绍没有躺在驸马的名分上吃老本。
武德元年,618年,李渊在长安称帝,拜柴绍为左翊卫大将军,随后他跟着李世民打了一仗又一仗,薛举盘踞陇西,自称秦帝,李世民出征,柴绍随军。
宋金刚占据并州,南下威胁河东,李世民再度出征,柴绍仍在其中。
——《叁》——
王世充据守洛阳,窦建德率军来援,洛阳之战、虎牢关之战,唐军以围城打援的方式,一口气解决了两路敌人,这几场仗打下来,柴绍封霍国公,食邑一千二百户。
但真正让人印象深刻的,是武德六年夏天那场仗。
623年,吐谷浑犯境,先后侵扰芳州、洮州、岷州,唐廷派柴绍率军出击。六月,柴绍进军至岷州附近,中了吐谷浑的包围。
山谷里,吐谷浑军占据高处,居高临下射箭,箭矢如雨。
唐军将士都慌了,柴绍怎么做的?他安然坐下,命人取出琵琶,让两个女子在阵前起舞,《旧唐书》原文:"绍则临危不惧,安然而坐,令人弹奏琵琶,使二美貌女子翩翩对舞。"
吐谷浑士兵从没见过这个,包围圈里居然有人弹琴起舞?
他们停下了弓箭,聚在一起看,柴绍就等这个时机,他早已暗中派精骑绕到吐谷浑军背后,等对方阵型散乱,突然从侧翼袭击。
大败。斩首五百余级。
这一仗的战术本质,是利用人的好奇心制造空隙,然后精准打击, 不靠蛮力,靠的是临战心理判断,就在这一年,另一件事发生了。
武德六年二月,平阳公主去世。
史书没有记录病因,没有记录过程,只留下了一笔死讯,和一场争议性的葬礼,李渊下令以军礼下葬,前后部羽葆鼓吹、虎贲甲卒,这在历史上从未有女子享有过。
礼官提出异议,说妇人下葬不该有军乐。
李渊的回答是:"鼓吹,军乐也,往者公主于司竹举兵以应义旗,亲执金鼓,有克定之勋。何得无鼓吹!"按谥法"明德有功曰昭"。
平阳公主被追谥为"昭",史称平阳昭公主。
她是唐朝第一个死后有谥号的公主,也是中国封建史上,唯一以军礼殡葬的女子,柴绍从这一年开始,独自继续往前走。
突厥是武德年间最大的威胁。
武德七年起,突厥军不断南下侵扰边境,柴绍在杜阳谷击退突厥,此后数年间又多次奉命出击,在秦州与突厥交战,斩杀特勒一名及士兵逾千。
武德九年,626年,六月,玄武门之变爆发。
这是整个唐初最敏感的事件,李世民在玄武门击杀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随后李渊禅位,李世民登基,柴绍在变前不久,正以平道将军身份率军在长安近郊执行军事任务。
事变当月,他就被拜为右卫大将军。
他的站队不需要言明,行动已经说清楚了,李世民登基之后,封赏柴绍实封一千二百户,继续留用。
——《肆》——
贞观七年,633年,柴绍加授镇军大将军,行右骁卫大将军,这个时候他已经四十五岁左右,按古代的标准,打了半辈子仗的武将,身体大多撑不住了。
但他没有急着躺平。
史书没有记录他这几年的具体作战情况,但他一直保有实职,这本身就说明问题,李世民不是一个会让有用的人闲置的皇帝。
贞观十二年,638年,柴绍病重了。
李世民亲自去看他,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朝堂的排场,就是皇帝来到臣子的病榻前,《资治通鉴》和《旧唐书》对这个细节都有记载,用的是"亲自"两个字。
这种探望,在唐初并不常见。
李世民这样做过几次,通常是对他最亲近、最倚重的那几个人,柴绍不久后去世,追赠荆州都督,谥号"襄"。
"襄"这个谥号,按谥法的解释是"辟地有德、甲胄有劳"。
意思是开疆拓土有功,戎马一生有劳,五年后,贞观十七年,643年,李世民命阎立本在凌烟阁绘制二十四功臣画像,全部真人大小,面北而立,皇帝时常亲往怀旧。
柴绍排第十四位,封号谯襄公。
他已经死了五年了,在他前面的,是长孙无忌、李孝恭、杜如晦、魏征、房玄龄、高士廉、尉迟恭、李靖、萧瑀、段志玄、刘弘基、屈突通、殷开山。
这些人里,有宰相,有宗室王,有战神。
柴绍站在这里,不显突兀,他的儿子柴哲威后来也成了将领,继续为唐朝征战,将门的血脉,又往下延续了一代。
平阳公主值得被记住,这毫无疑问。
但柴绍也不应该只是她的注脚,他在大业十三年把妻子留在长安,这个选择可以被解读为无情,也可以被解读为信任。
他相信那个女人能自己出路,而她确实做到了。
这是他对她最深的了解,也是夫妻之间最真实的默契,他打了半辈子仗,从隋末到贞观,几乎参与了唐朝建立与巩固的全部关键战役。
他没有李靖那样的战略家光环,没有尉迟恭那样的猛将故事。
但他一直在场,一直有用,一直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