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汉朝建国时人口从2000万跌到1300万。
男人死了一大半,刘邦用了一招让所有女人都不得不嫁人。
——《壹》——
秦始皇统一六国那年,全国人口大约2000万出头,这个数字放在当时已经是相当可观了,但问题在于,秦朝一建立,男人就开始不够用了。
守南边五岭,派去50万,防北边匈奴,压上30万。
修长城,再抽50万,光是修阿房宫和骊山皇陵,前后加起来130万男丁被征发进山,这些人里面,有多少能活着回来?
史书没有精确统计,但《汉书·严安传》给了一句话。
丁男被甲,丁女转输,苦不聊生,自经于道树,死者相望,翻译成大白话:男的被强征去当兵,女的被拉去运粮,路上吊死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尸在道路两旁都看得见。
还没到秦末大乱,男丁就已经在持续消耗了。
公元前209年,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事,这把火点起来就没停过,接下来是项羽刘邦的楚汉之争,一打就是四年,这四年里的死亡程度远超一般人的想象。
项羽坑杀秦降卒二十万。
这是《史记》明确写下的数字,不是后人估算,两军对阵,骑兵冲阵,步兵混战,古代战场上受了重伤基本就是等死,没有输血,没有抗生素,刀伤感染就能要人命。
战场上,50%的死亡率算正常,80%也不罕见。
而死的那些人,绝大多数是15到40岁的男性青壮年,正是能生育、能耕田、能纳税的主力人口,公元前202年,刘邦在垓下击败项羽,楚汉之争结束,西汉建立。
这时候全国人口普查的结果出来了,1300万人。
秦朝全盛时期是3000万,有学者估算彼时也有2000万上下,打了十几年仗,直接打掉了将近一半,更关键的是,这1300万里面,老弱妇孺占了绝大多数。
能扛锄头、能服役、能生育的年轻男性,已经是严重稀缺资源。
——《贰》——
这里有个问题很少有人认真想:仗打完了,活着的女人怎么活?古代的经济结构很简单,耕地靠人力,一家人要活下去,得有男人在田里干活。
家里男人死在战场上,女人带着孩子,能怎么办?
改嫁是最现实的出路,但改嫁的前提是,得有男人可嫁,汉初的男女比例已经严重失调,大量女性面对的现实是:要么嫁给残疾的老兵,要么嫁给年纪悬殊的男人。
要么就在娘家耗着等死。
娘家也未必好到哪去,父兄同样可能死在战场,家里未必有人能养,退一步说,还有一批女性情况更特殊,《史记·项羽本纪》里有一个细节。
荥阳之战时刘邦被困,为了突围。
夜里派出两千名穿上铠甲的女性从东门出城做疑兵,两千人,披甲,上战场, 这说明什么?男性士兵已经不够用了,连守城的缺口都要用女性来补。
战争对女性的消耗是另一种方式。
被征用、被掠夺、被迫流离,活着的女性里,有相当一部分在战乱中已经家破人亡,无所依附,更残酷的是,这些女性不只是"嫁不出去"的问题。
而是整个社会的劳动力结构已经断裂。
没有男人耕地,就没有粮食,没有粮食,就养不活人,汉初一石粮食要一万钱,秦朝时只要三十钱,短短几十年,粮价涨了三百多倍。
这不是通货膨胀,这是生产力的全面崩溃。
刘邦刚称帝那阵,想出行坐四匹同色马拉的车,找不到,将相们出门只能坐牛车,一个王朝的开国皇帝,凑不齐四匹颜色一样的马。
这是史书白纸黑字写下的事实。
——《叁》——
刘邦不是书生,他知道这个国家最缺什么,称帝后三个月内,他做了几件事:免徭役,关中子弟免十二年,其他返乡的免六年。
分田产,把无主土地分给流民。
放奴婢,让战乱中被卖为奴的人重新获得自由身份,这几步解决的是"活下去"的问题,让人先有地种、有饭吃,但人口的根本问题还没解决。
1300万里能生孩子的年轻女性就那么多。
要怎么让她们快点嫁出去、快点生育?刘邦祭出了第一招:生一个孩子,免两年赋税徭役,"民产子,复勿事二岁",对普通家庭来说。
徭役是压在头上最重的石头,能免两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但这还不够,因为有些女性就是嫁不出去,或者家里没动力让她们早嫁,于是公元前189年,汉惠帝颁布诏令: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算。
这条诏令的杀伤力要结合当时的税制来理解。
汉朝对成年人征"算赋",每人每年120钱,这是人头税,五算,就是五倍,600钱,一个15岁没嫁出去的女儿,家里每年要多缴600钱。
相当于多养了五个成年劳动力的税。
对一个汉初的普通农民家庭来说,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一石粮食从战乱时的高价跌回来,但普通家庭全年的现金收入也就那么多。
女儿不嫁,家里就是在用真金白银耗着,耗不起。
这条政策还有个递进逻辑:年龄越大越贵,越拖越吃亏,到了30岁还没嫁,算赋已经是普通人的五倍,家里父母、兄弟,没有一个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结果是什么?15岁的女孩争着出嫁,哪怕对方是个缺胳膊少腿的老兵。
那批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伤兵,原本几乎没有娶妻的可能,身体残缺,劳动力有限,没有女性愿意嫁,但政策一出,情况变了。
家里有女儿的父母发现:与其年年交重税,不如把女儿嫁出去。
哪怕嫁的是个瘸子,这是一种经济逻辑下的婚配再分配,刘邦不需要下命令强迫任何人,税法自己会逼着人做决定。
——《肆》——
刘邦死在公元前195年,他死的时候,全国人口已经从1300万爬回到了大约1800万,不到十年,增加了500万,涨了将近四成。
这个速度放在古代,已经相当惊人。
因为这500万不只是靠生育,还靠着那些流亡在外、逃进山里的人慢慢回到土地上,但这才是开始,文景时期接着往下推。
汉文帝在位期间,田租从十五税一降到三十税一。
然后在公元前167年直接宣布全免,一免就是十一年以上,地主有地不一定真的减税,但皇帝下令全免,底层佃农实实在在地少交了钱。
汉景帝继续维持这条路线,不折腾,不大兴土木,不打仗。
人口在稳定的环境里按照自然节律增长,一代人的时间,汉文帝在位时全国人口已经涨到了约3100万,比汉初的1300万翻了一倍还多。
到了公元2年,西汉平帝元始二年,《汉书》记下了一个数字。
全国户数超过1200万,人口5900余万,从1300万到将近6000万,前后大约两百年,这里面有几个事情值得细想。
第一,人口增长不是自然发生的,是被政策设计出来的。
刘邦的三件事:免徭役、奖励生育、对未婚女性课重税,这三件事逻辑上环环相扣,免徭役让人有活下去的基础,奖生育让人有动力多生。
课重税让女性的婚龄前移三到五年。
婚龄提前五年,意味着一个女性在生育高峰期能多生一到两个孩子,几十年下来,这是几代人的差距,第二,那批战后剩下的女性,最终大多数都以这种方式被纳入了婚姻体系。
不是自愿的,是被税收逼的,这是事实。
用今天的眼光看,这种政策显然粗暴,但放回那个语境里,一个国家在崩溃边缘,皇帝在用他所拥有的工具重建人口结构,没有更精细的手段,只有税法和诏令。
第三,历史周期律在这里展现得非常清楚。
秦朝高压征伐,男丁耗尽,国家崩溃,汉朝休养生息,人口恢复,才有了后来的汉武帝北击匈奴的底气,汉武帝那时候敢跟匈奴打,靠的是文景两代人积累的粮仓和人口。
说白了,是刘邦那套政策打下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