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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38年从长安出发的那支队伍绝对名列前茅,带队的年轻人叫张骞,当时领到的任务在满朝文武看来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穿越当时最恐怖的“无人区”和敌占区,去遥远的西方寻找一个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盟友,结果这一走就是十三年。
等他再次踏入长安城时,一百多人的皇家使团只剩下了两个人,连他自己都从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熬成了满脸沧桑的中年大叔。
不过,汉武帝在看到他带回来的东西时,眼里的兴奋甚至超过了得到千军万马,因为张骞怀里揣着的是一把植物种子。
正是这几粒微不足道的种子,在此后的两千年里彻底改变了中国人的餐桌乃至地缘版图。
在汉武帝刘彻登基之初,大汉朝的日子过得挺憋屈的,北边的匈奴骑兵来去如风,汉朝因为缺少优良战马,在军事上只能采取战略防御,甚至不得不靠“和亲”来换取暂时的安宁。
年轻气盛的汉武帝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当他听说西域有个叫大月氏的部落曾被匈奴打得极惨,他知道机会来了,只要能和这个大月氏联手,就能对匈奴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在这个历史关头,负责看守宫门的低级侍卫张骞站了出来。
他没有显赫的门第,但身体素质极好,且性格坚毅、极有亲和力。
然而,张骞带着使团刚刚踏入河西走廊,就被匈奴的巡逻队逮了个正着,匈奴单于军臣看中了张骞的才干不舍得杀他,他们不仅给张骞安排了住处,还给他配了一个匈奴姑娘。
在塞外放羊娶妻、生儿育女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年,换作普通人可能早就把长安定居的梦想抛到九霄云外,
可张骞的心里始终憋着一团火,他白天和匈奴人称兄道弟、摸索草原的地形和语言,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回去的机会。
十年的等待终于换来了看管的松懈,在一个风高放洋的夜晚,张骞再次向着茫茫西方逃亡。
当张骞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大月氏,却迎来了人生中最大的一盆冷水,大月氏在新地方有水有草,日子过得优哉游哉,早就把当年的“断头之恨”忘得一干二净,压根不想再回东方去。
虽然外交任务彻底失败,但张骞并没有闲着。
在西域滞留的一年多时间里,他疯狂地吸收着这片陌生土地的一切地理、经济和人文信息,在回程的路上,虽然他再次不幸被匈奴抓获,但两年后他终于带着妻儿成功逃回了长安。
张骞详细描述了一个汉朝人从未听闻的西方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最让汉武帝向往的是汗血宝马,而要养活这种顶级战马,必须有一种名为“苜蓿”的优质牧草,这种植物不仅营养价值极高,是战马最好的饲料。
汉武帝立刻意识到了这株紫花草背后的战略价值,在此之前,大汉朝的骑兵因为战马耐力不足,在长途奔袭时总是被匈奴牵着鼻子走。
于是,在离宫别馆、在河西走廊,紫色的苜蓿花开始大面积盛开,这些牧草喂饱了成千上万匹改良后的战马,直接催生了卫青、霍去病那支能够深入大漠数千里、封狼居胥的铁骑军团。
而张骞的第二次西行,则真正开启了华夏文明的“破圈”之旅。
这一次张骞不再是仓皇的逃国者,而是带着三百人编制、大批牛羊和黄金丝绸的外交使团。
随着两地贸易的彻底打通,长安城的百姓突然发现那些曾经在西域被称为“胡”的植物,开始进入中国人的世界。
在张骞之前,中原人的蔬菜水果种类其实相对单调,但在丝绸之路畅通后,葡萄、石榴、黄瓜、大蒜、胡桃等作物源源不断地传入内地。
这些外来物种不仅极大地丰富了中原的农业结构,甚至改变了中国人的体质与饮食习惯。
如果没有大蒜和芝麻,后世的很多北方中餐将失去灵魂;而葡萄的引入,更是在唐代催生了“葡萄美酒夜光杯”的璀璨诗歌文化。
更重要的是,这条道路是一个双向奔流,汉朝的冶铁技术、丝绸纺织以及井渠灌溉技术顺着商队传向中亚,而西方的玻璃工艺、音乐舞蹈甚至宗教艺术也反向流入中原。
可以说,张骞带回来的不仅是一株草、几粒种子,更是一种让中华文明不断自我迭代的开放格局。
他当时在出发时只想完成皇帝交托的政治任务,他没有带回能塞满国库的黄金,却带回了让战马腾飞的牧草,以及让后世子孙受用不尽的瓜果蔬菜。
参考资料
[汉]司马迁 著. 《史记·大宛列传》. 中华书局.
[汉]班固 著. 《汉书·张骞李广利传》. 中华书局.
林梅村. 《丝绸之路考古十五讲》. 北京大学出版社.
孙机. 《中国古舆服论丛(增订本)》. 文物出版社. (关于西域植物传入对中原生活影响的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