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松醉打蒋门神》这一段脍炙人口的故事里,围绕施恩与武松之间的关系,始终存在一种颇具争议的解读:不少人认为施恩其实是在利用武松。他看准了武松有恩必报的性情特点,先以小恩小惠相待,再借势让武松替自己夺回快活林。而施恩这个名字本身也颇具象征意味,似乎天生就暗示着施以恩惠、再图回报的逻辑链条。因此,结合故事前后发展,很多人自然得出结论:施恩不过是精明地借助武松之力,为自己谋取利益。 而今天这篇文章,其实是延续昨天的讨论而来。昨天我们聊的是武松帮施恩到底算不算黑吃黑,而今天则换一个角度,进一步追问:施恩请武松出手,究竟算不算一种利用?客观来说,施恩在快活林的经营方式是否带有江湖灰色地带的性质,本就见仁见智。但即便如此,侠客君仍然认为,武松出手并非黑吃黑,而施恩请武松相助,也并不能简单贴上利用的标签。更重要的是,从整体行为来看,施恩对武松,是有真心结交之意的。为什么这么说?且慢慢道来。 首先,如果施恩真的是利用武松,那么他在最初求助时的表达方式,完全可以换一种更精明的叙事策略。但我们回看原著,施恩在向武松说明缘由时,对快活林的经营情况几乎毫无保留,甚至连一些带有江湖灰色性质的细节——比如妓女到快活林营生需要先向他拜码头——也都坦然相告。这种近乎摊牌式的交代,反而不像是精心设计的算计。
若真存心利用,他完全可以选择修饰事实:一方面夸大自己经营的正当性与无辜性,把灰色部分轻轻带过;另一方面则把蒋门神塑造成十恶不赦的恶霸,用情绪推动武松出手。这样一来,武松在愤怒驱使之下出手,效果只会更理想。但问题在于,施恩并没有这么做。他并未刻意包装,也未刻意引导情绪,而是近乎原貌地呈现事实。那么,利用的动机又从何谈起? 其次,如果施恩只是把武松当作工具,那么在事情结束之后,武松的生死安危本应与他无关。但现实恰恰相反。当武松后来在张都监府中遭人陷害入狱,施恩表现出的焦急与奔走,是真切而急切的。他第一时间与父亲商议营救之策,其父老管营亦是重义之人,判断此事乃官场勾结、栽赃陷害,并提出设法保住武松性命的思路。 施恩随即表示,牢中节级与自己关系极好,可以尝试疏通;其父也明确支持:他是为你吃官司,你不去救他,更待何时?这番对话本身就说明,他们并未把武松视作用完即弃的工具。随后,施恩三次入牢奔走,四处打点关系,又寻叶孔目相助,才终于将武松从死罪中救出,改为发配恩州。甚至在武松被押解出孟州时,施恩仍亲自前来相送。若只是利用关系,又何至于此般倾力相救? 再次来看两人结义一事,更能说明问题。当施恩初识武松时,武松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一个配军,身份低微,处境尴尬。然而施恩却并未因此轻视,反而主动与其结为异姓兄弟。 在传统江湖与伦理观念中,结义并非轻率之举,而是带有极强情感与责任绑定意味的行为。一旦结义,往往象征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甚至连双方父母也会视同己出。无论是《三国演义》中刘关张桃园结义的深厚情谊,还是历史传说中以兄弟相称所引发的伦理延伸,都足以说明结义的分量。 更关键的是,施恩与武松之间,本就存在明显的身份差距——一方是管营之子,另一方却是流配之囚。在这种不对等关系下,施恩仍选择主动结义,本身就意味着一种情感上的主动投入。如果只是为了借力武松夺回快活林,那么这种近乎绑定人生关系的行为,无疑代价过高,也过于冒险。更合理的解释,是他确实有意与武松深交,而非单纯算计。综上所述,施恩请武松出手夺回快活林,不能简单归结为利用二字。他的行为中既有江湖现实的利益交织,也有真诚结交的情感基础。从后续种种举动来看,这种关系更接近一种彼此信任的江湖情义,而非单向操控的工具关系。事实上,武松对施恩的情谊,也同样是相当看重的。 诸君以为何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