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七〇五年正月,长安城下着小雪,刚登基的李显望着殿外跪着的群臣,心里一紧,十五年前被母亲武则天废为庐陵王的那些事,一下子涌上来,眼前张柬之他们脸上那点得意,跟他心里的不安撞在一块,他清楚,这皇位是他们给的,可手里握着兵权的,也是他们。
韦氏在旁边轻声说,武三思愿意替陛下分忧,这话一出,李显眼神一紧,这人是武则天一手抬起来的侄子,如今躲在东宫暗处盯着,李显忽然笑了,笑得韦氏心里发毛,他想起女儿安乐公主和武三思儿子的婚事。
三个月后,武三思的府邸天天有宫里的人来,韦氏和他在后园说话的时候,李显正对着地图,一笔一笔画出张柬之去的地方,汉阳郡王,平阳郡王,一个个封号下来,五个人的兵权就没了,张柬之被送去岭南,临走前回头看了眼长安,眼里全是不明白。
706年秋天,新州传来消息,张柬之死在流放地,喉咙里卡着半片带血的竹简,那是他临走前偷偷藏起来的兵部旧档,李显在奏折上画了个圈,笔尖的墨晕开,像韦氏和武三思并肩走过宫道的样子。
三年后,太子李重俊的血淌在武三思府门口的石阶上,那个被武家人叫作傀儡儿的年轻人,终究没能把压在李显头上的黑幕撕开,韦氏手里攥着毒酒,手在抖,她看着病床上的李显,忽然想起十五年前他们一起被关着的日子,那时候说好的话,早让权势吃光了。
李隆基的亲兵冲进大明宫时,韦氏抱着安乐公主的尸体,嘴里不停念着,血染的夕阳下,李显的龙袍和武三思的官服一块儿扔进了火堆,史官在竹简上写了“玩火自焚”四个字,可他没写的是,那个冷得刺骨的清晨,李显坐在龙椅上,手一直在抖,他比谁都早知道,这事儿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