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我们今天在历史书或影视剧中看到的三国鼎立地图,往往是这样呈现的:三方势力各据一方,边界清晰,形势对等,仿佛天下真的被平均切成了三块棋盘。 这里是文章 这样的图一摆出来,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直观印象:魏、蜀、吴三国势均力敌,谁也不比谁强多少,天下就在一种微妙平衡中摇摆。然而,如果我们把地图再摊开一点,把当时真实的控制范围与人口结构一并放进去,就会发现另一幅更加冷峻甚至有些失衡的画面: 这里是文章 甚至可以说,即便是后面这种更贴近实际的划分,对东吴来说,依然已经是理想化扩展版了,它的实际有效控制范围,可能还要更收缩一些。
东汉末年所谓的十三州,大致包括:司州(司隶)、豫州、兖州、徐州、青州、凉州、并州、冀州、幽州、扬州、荆州、益州以及交州。 这里是文章 如果以更接近真实控制力的角度去拆解,就会看到一个相当悬殊的格局:曹魏掌握了司州(司隶)、豫州、兖州、徐州、青州、凉州(并在实际治理中自设雍州)、并州、冀州、幽州,以及荆州北部(另设郢州),再加上扬州的一小部分,合计大致九个州左右;孙吴则主要控制荆州南部、扬州大部以及交州(并自设广州),大约三个州的体量;而蜀汉则相对最为集中,仅有益州一地(并在内部自设梁州),满打满算,也就是一个州的规模。 这里是文章 如果只看地图面积,人们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觉得南方似乎很大很广很有纵深。但一旦把时间拉回到一千八百多年前的三国时代,就会发现一个与今天完全不同的地理现实:当时中国南方的大部分地区,气候潮湿闷热,瘴气弥漫,山地丘陵纵横交错,原始森林覆盖广泛。真正适宜大规模农业开发的平原与河谷地带极其有限,人口稀疏,城镇零散,很多地方甚至仍处于开发早期。 也正因为如此,蜀汉与东吴看似拥有广阔腹地,实际上真正能够提供稳定粮食产出与人口支撑的区域并不多。换句话说,地图上的面积优势,在当时很大程度上并不能转化为实力优势。而在那个时代,最富庶、人口最密集、农业最发达的核心地带,早已被曹操及其所建立的魏政权牢牢掌握。 农业社会的竞争,说到底拼的就是人口与粮食。虽然东汉末年天下大乱,中原经历了长期战火冲击,但北方人口即便损失严重,其整体体量依旧远非南方可比。更重要的是,在曹操基本统一北方之后,黄河流域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相对恢复稳定,大规模持续战乱明显减少,这使得北方核心区域的农业生产与人口恢复得更快。 因此,从整体结构来看,当时中国最成熟的经济带、最密集的人口区、最完善的农业开发区,仍然牢牢集中在北方中原地带。 魏武据中原,刘备割巴蜀,孙权尽有江东之地,这句话看似简洁,却已经勾勒出三国格局的本质轮廓:一个占据国家最核心资源区,一个退守西南山区,一个盘踞东南水网。三国鼎立之下,战争长期持续,消耗巨大,但资源底盘本身却并不均衡。 从人口数据来看,这种差距更为直观。刘备在章武元年时,统计户数约二十万,人口约九十万;等到平定蜀地之后,虽然有所增长,达到户二十八万、人口九十四万,同时登记在册的带甲将士约十万二千人,官吏约四万人,总计户九十四万三千四百二十三,人口五百三十七万二千八百八十一。与此同时,若扣除蜀地新增部分,当时曹魏的规模则达到户六十六万三千四百二十三,人口四百四十三万二千八百八十一。东吴在赤乌五年时,户数约五十二万,人口约二百三十万。如果再向后推移到晋武帝太康元年灭吴之后,重新整理户籍档案,可以看到全国统一后的规模:户数约五十三万,官吏三万二千人,兵力二十三万,人口约二百三十万,另有后宫人口五千余人。全国重新归一之后,总体户口统计达到约二百四十五万九千八百四十户,人口约一千六百一十六万三千八百六十三,这也被视为西晋早期的鼎盛人口规模。 从时间跨度来看,从蜀汉灭亡(炎兴元年,对应魏景元四年)到晋武帝太康元年统一天下,不过短短十八年时间,全国人口与户籍就出现了显著增长:户数增加近百余万,人口增加八百多万。这一方面说明战乱结束后社会恢复速度之快,另一方面也反映出长期分裂对人口统计与实际生存状态的压抑。 如果把三国鼎立时期作为一个整体来统计,那么全国大致人口约为七百六十七万左右,户数约一百四十七万左右,却要供养魏、蜀、吴三方政权长期对峙与战争消耗。资源之紧张、压力之沉重,可想而知。 ——杜佑《通典·食货·历代盛衰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