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49年7月10日,长安太极宫含风殿内,病榻之上的唐太宗李世民终究没能战胜病魔,溘然长逝。消息传出,朝野震动,宫中哭声一片,官员伏地痛哭,百姓遥望皇城亦为之哀恸不已,那一刻仿佛整个帝国都失去了心脏。 在这一片悲声之中,有两位突厥出身的将领尤为悲痛,他们的情绪近乎崩溃,甚至悲痛到想要以头撞柱追随太宗而去,情愿以殉葬之心,陪伴这位他们誓死效忠的君主走向另一个世界。 不得不说,李世民的个人魅力确实非同寻常,否则他也不会在位期间被西域诸国尊称为天可汗。这个称号不仅是权力的象征,更是一种跨越族群的敬服与认同。 一:突厥王子阿史那社尔 最为悲痛并渴望随唐太宗而去的其中一人,正是突厥王子阿史那社尔。 阿史那社尔出身高贵,是突厥可汗处罗的次子,正统的王族血脉,自幼便处在权力与草原风云的中心。 他年仅十一岁时便因机敏与勇武闻名,被任命为拓设,成为部落首领之一,并在碛北树立牙旗,与颉利可汗之子欲谷设共同分掌铁勒、回纥、同罗等诸部势力。 这里是文章 在担任拓设的十年间,阿史那社尔几乎从不向部众征收赋税。有人劝他加重征敛,以供自身享乐,他却淡然回应:部落富足,我心已足。正因如此,各部首领对他极为敬重与爱戴。
公元626年,颉利可汗趁唐朝内政未稳,联合突利可汗集结二十余万兵马,意图南下直逼中原。阿史那社尔得知后曾多次劝阻,希望避免大战爆发,但颉利执意不听,最终大军压境,兵锋直指长安,甚至屯兵泾阳。危急之下,李世民以极强的政治与军事手腕,才以盟约与纳贡之策暂时化解了灭国之危。 然而同一时期,突厥内部却已暗潮汹涌。铁勒、薛延陀、回纥等部落相继反叛,局势迅速崩塌,欲谷设也在战乱中被击败。阿史那社尔率兵驰援,却同样败于薛延陀之手。到了628年(贞观二年),他率残部向西撤退,投奔浮图城一带。 630年(贞观四年),东突厥灭亡,西突厥内部也陷入权力争夺,诸可汗互相攻伐。阿史那社尔趁乱诈降突袭,一举夺取西突厥近半疆土,拥兵十余万,自立为都布可汗。 此时的他,本可凭此局势稳固根基、休养生息,再图后计。但内心深处那道无法抹去的裂痕始终存在——对昔日叛乱部族薛延陀的愤怒与执念,令他无法停下脚步。 于是,他毅然决定出兵讨伐。 部将纷纷劝谏:新得之地尚未稳固,若远征薛延陀,恐西突厥趁虚而入。但阿史那社尔执意不改,率五万骑兵北上征战。 这一战持续百余日,苦战连连,士卒疲惫不堪,大批人马中途离散返回,最终战局失利,他再度败北,只得率一万余残部退回高昌。 这里是文章 635年,阿史那社尔担忧被西突厥吞并,率部东迁归附唐朝。636年入朝后,被授予左骁卫大将军之职,部众安置于灵州一带。随后,唐太宗甚至将皇室宗女衡阳长公主嫁予他,以示信任,并委以统兵重任。 此后十余年,他随唐军东征高句丽,西讨西域诸国,战功卓著,为大唐边疆稳定立下赫赫功绩。 649年,唐太宗去世的消息传来,阿史那社尔悲痛至极,数次请求随葬昭陵,以侍奉陵寝。唐高宗李治多次劝阻,并以遗诏为由坚决拒绝,这才打消了他的殉葬之念。 李治即位后,依旧重用社尔,授予右卫大将军、镇军大将军等要职。 655年,阿史那社尔去世。李治将其葬入昭陵,使其得以追随太宗左右,并追赠辅国大将军、并州都督,还特意将其墓冢修筑成葱山形制,以表彰其平定西域之功。 就连名将李靖也曾感叹:万彻不如阿史那社尔及执失思力、契苾何力,此皆番臣之知兵者也。由此可见其军事才能与忠诚程度。 阿史那社尔虽为异族将领,却始终被唐廷高度信任,其后半生对唐朝的忠诚,也早已融入历史评价之中。 二:天可汗的海东青——契苾何力 契苾何力出身铁勒可汗世家,是哥伦易勿施莫贺可汗之孙、莫贺咄特勒契苾葛之子,血统同样显赫。 铁勒部族长期活跃于北方草原,因与吐谷浑频繁冲突,逐渐迁徙至热海一带定居。契苾何力九岁丧父,随即继承部族权位,被尊称为大俟利发。 这里是文章 贞观四年(630年),东突厥灭亡后,铁勒势力逐渐壮大。到了贞观六年(632年)十一月,契苾何力与其母率部一千余家(亦有记载称六千余家)南下沙州归附唐朝。唐太宗将其安置于甘、凉之间,并授其左领军将军之职,其母封为姑臧郡夫人,弟弟也被任命为地方都督。 在对吐谷浑的战争中,契苾何力立下重要战功,深得太宗嘉奖。然而在功劳排序中,薛万均因名次落后心生不满,暗中诋毁,引发冲突。契苾何力怒不可遏,一度拔刀相向,幸得众将劝阻,才避免事态扩大。 李世民得知后,将其召入询问。契苾何力据实陈述,真相大白后,太宗欲惩处薛万均,但契苾何力却反而劝阻:若因此处置他,恐让诸胡将误解朝廷厚此薄彼,反而生乱。李世民听后深以为然,最终未予追责。 不久,他被任命为玄武门宿卫,并娶宗室女临洮县主为妻,地位进一步稳固。 642年,契苾何力回部省亲时,部族已暗中倾向薛延陀。众人劝他改投强权,但他坚定回应:大唐厚恩,不可背弃。随后被强行押往薛延陀营地。 面对劝降与威逼,他怒声道:我乃大唐忠臣,岂能受此羞辱!说罢自断左耳,以明心志,气节之烈令人震撼。 幸得真珠可汗之妻劝解,他才免于杀身之祸。 此事传回长安后,朝臣多以为他已叛变,唯独李世民坚定不疑:契苾之心,如铁如石,绝不会负朕。 不久使者归来,证实其忠。 李世民感叹道:此人忠烈,天下皆知矣。 为救回契苾何力,唐廷甚至以公主和亲为条件,最终将其接回。 归唐之后,他多次参与重大军事行动,并协助瓦解薛延陀势力。 649年唐太宗去世,他与阿史那社尔一样悲痛欲绝,请求殉葬,侍奉昭陵,但被李治坚决劝阻。 此后,他继续在边疆征战,功勋累累。 677年,契苾何力在抵御吐蕃入侵时战死沙场。唐高宗追赠其辅国大将军、并州都督,并将其葬于昭陵,使其长伴太宗。 总结: 唐太宗曾言: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故其种落皆依朕如父母。正是这种包容与信任,使他能够汇聚各族英才,成就天可汗的盛世威名。 李世民去世后,中原汉臣未必皆愿随葬,而阿史那社尔与契苾何力这样的异族将领,却以最极端的方式表达忠诚与追随。 这一幕,也让后人不断追问:究竟是怎样的君主,才能让异族将领愿以生命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