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谈到蒙古灭亡西夏,那就必须先从这段曾经盘踞在中国西北的神秘政权说起。西夏古国,地处今日中国西北腹地,在历史长河中虽国祚不长,却始终带着一种强烈的存在感。 西夏,是北宋对当时党项羌族所建立政权的称谓。其疆域极为辽阔,东至黄河,西抵玉门,南达萧关,北控大漠,纵横万余里之地,版图横跨今日宁夏、甘肃、青海、陕西、内蒙古等多个省区。在其鼎盛时期,势力甚至一度延伸至青海西宁、新疆哈密一带,虽为小国,却不容轻视。 (西夏疆域图) 公元1038年至1227年,这一时期正处于中国历史上宋、辽、金三国鼎立的复杂格局之中,大夏王朝,也就是历史所称的西夏,以兴庆府(今宁夏银川)为都城,延续一百八十九年国祚,共传十位皇帝,分别为元昊、谅祚、秉常、乾顺、仁孝、纯佑、安全、遵顼、德旺以及末主。
从历史演变来看,西夏大致经历了由重武尚勇,到安民求和,再到崇文兴教、佛教盛行,随后国势衰落,最终走向族灭国亡的曲折历程。而终结这一切的,正是草原崛起的世界征服者——成吉思汗。 由于西夏立国时间较短,始终处于大国夹缝之中求生存的状态。生存空间有限,人口规模不足,使得这个国家长期处于高度紧张与危机之中,因此民风尚武,战斗力顽强,并不容易被轻易征服。 (东北亚三国鼎立时期) 然而,这种难打,对于横扫欧亚的蒙古帝国来说,并不是无法跨越的障碍。成吉思汗第一次进攻西夏是在1205年,直到1227年第六次西征才彻底攻灭西夏,历时二十余年。从表面看,这是久攻不下,但从更深层来看,这段时间里成吉思汗并非全力对西夏用兵,而是忙于统一蒙古诸部、征服周边势力,战略重心不断变化,因此无法集中力量速战速决。 与此同时,西夏采取的是极其灵活的生存策略——打不过就求和,蒙古退兵后又恢复元气,甚至在局势变化时礼意渐疏,消极纳贡,再到阴结外援,蓄异图。二十多年间反复毁约与求和,使得战局呈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拉锯状态:一打就降,一退就叛,既消耗了蒙古,也不断消耗自己。 (西夏国小兵强民风彪悍) 更关键的是,蒙古帝国在后期还要进行更大规模的欧亚远征,对西夏的投入自然受到影响,这也让这场战争被不断拖长。 1205年,成吉思汗首次大规模进攻西夏,以收容蒙古叛徒为借口,出兵河西,攻破力吉里寨,并一路掠至瓜州、沙州。撤军途中又经落思城,再度劫掠人口与牲畜。这种以战养战的早期蒙古战术,机动迅猛,破坏力极强。 当时西夏的主政者是夏桓宗纯佑,面对蒙古突如其来的骑兵袭击,几乎毫无招架之力。对于任何一个当时的定居王朝而言,这种游骑兵式的打击都极为致命。 蒙古退兵之后,夏桓宗纯佑短暂庆幸劫后余生,随即大赦天下、修复城防,并将都城兴庆府改名为中兴府,试图以此象征国家重生,仿佛一切危机已然过去。 (可惜中兴府也抵不过灭亡)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沉重一击。天庆十三年(1206年),西夏内部爆发政变,镇夷郡王安全与罗太后联合发动宫廷政变,废黜纯佑并改立安全为帝。原皇帝纯佑不久死于宫中,年仅三十岁。这场内乱,使本就脆弱的西夏政权再遭重创,国力进一步衰退。 与此同时,成吉思汗开始逐步清除西夏的外部盟友,先后击破乃蛮部、蔑乞儿部、乌梁海部等势力,使西夏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局面。 1207年8月,蒙古第二次进攻西夏,攻克兀剌海城,在境内持续掠夺数月,因战线过长、补给困难才被迫撤军。 1209年3月,蒙古第三次西征西夏,在贺兰山克夷门遭遇西夏军顽强抵抗,蒙古军一度受挫,伤亡惨重。随后援军抵达,战局逆转,中兴府被围。西夏国主安全亲自登城督战,守军拼死抵抗,战况极为惨烈。 围城两月后,蒙古军因久攻不下,转而引黄河水灌城。中兴府被水围困月余,城中死伤惨重,最终城墙崩塌。与此同时,蒙古军自身也遭洪水反噬,损失不小。就在局势僵持之际,西夏提出议和,蒙古被迫暂时退兵。 (贺兰山挡不住蒙古大军) 1218年与1224年,蒙古第四次、第五次征讨西夏。尽管西夏君主遵顼、德旺奋力抵抗,但实力差距过于悬殊,只能通过交出人质换取暂时和平。虽然战斗中西夏军也多次给蒙古造成损失,但整体局势已全面恶化,河西诸州相继沦陷。 1226年2月,成吉思汗以西夏不纳人质为由,第六次亲征西夏。此时的西夏已是强弩之末,各地守军虽死战不退,但终究难挡铁骑推进。 同年11月,蒙古军进逼灵州。守将嵬名令公依托河防严密布阵,西夏军在沿河苦战,多次击退蒙古进攻,战况异常惨烈。甚至一度迫使蒙古军出现溃退迹象,成吉思汗愤怒之下亲自整肃军纪,再度强攻,最终才彻底击溃守军。这场战争也成为蒙古西征过程中最为艰苦、抵抗最为顽强的一役。 (愤怒的暴君成吉思汗) 随后,成吉思汗下令全面围困中兴府,并分兵清除外部残余力量。1227年初,他亲率大军渡黄河,切断西夏退路,城内守军仍在苦苦支撑。 同年5月,成吉思汗在六盘山休整,并派使劝降。6月,西夏境内突发强烈地震,宫室坍塌,瘟疫蔓延,军民死伤惨重。史书记载:地大震,宫室多坏,王城夜哭。在天灾与兵围双重夹击下,中兴府终于彻底崩溃。 被围困半年之后,城中粮尽病起,守军失去抵抗能力。末主被迫求和,请求宽限一月投降。然而就在这一历史转折点上,成吉思汗于同年7月病逝于六盘山(今甘肃清水一带),临终遗命灭西夏。随后,蒙古军依令继续推进,西夏末主投降后被诛杀,中兴府最终陷落。 至此,建国一百八十九年的西夏王朝彻底灭亡。 回顾整场战争,可以清晰看到蒙古最终胜利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多年消耗与战略积累的结果。前几次战争不断削弱西夏国力、清除其外援、摧毁其边疆控制区,使其在最后一战时已几乎耗尽精锐,只剩孤城苦守。 (成吉思汗死了西夏也灭了) 从第一战的劫掠与震荡,到第二、三战的盟友清除与国力消耗,再到第四、五战的领土蚕食,直至第六战的全面崩塌,西夏一步步走向崩解。即便如此,他们仍然在最后时刻顽强抵抗,直到天灾降临才彻底失守。西夏灭亡后,蒙古军对皇室与遗民进行清洗,宗庙社稷尽毁,这个曾经在西北大地上闪耀近两个世纪的党项政权,就此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据说蒙古后来将中兴府改称宁夏,意为安宁西夏,但更多的历史记忆,却随着战火一同埋入黄沙。 而西夏文明留存至今的痕迹,只剩下那些孤独矗立的石山遗址,在风沙之中默默诉说着一个王朝曾经的辉煌与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