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晚清时期是中国历史上一段充满屈辱与苦难的岁月。国力衰弱、列强环伺,中华大地饱受外敌欺凌。然而,即便是在这样一个风雨飘摇的时代,历史长河中依旧会闪耀出一些令人敬佩的光芒。 1865年,中亚浩罕汗国将领阿古柏率领侵略军,在英国、俄国两大帝国主义势力的暗中支持下,悍然入侵新疆。面对西北边疆危机,当时已经70岁高龄的左宗棠没有退缩,毅然决定抬棺出征,以一种死而后已的决心踏上收复失地的道路。最终,他成功击败阿古柏势力,收复新疆,保住了中国六分之一的国土。 左宗棠的功绩不仅在中国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在国际上也获得了认可。2000年,美国《时代》周刊评选全球1000年内40位智慧名人,左宗棠便位列其中。这不仅是对他军事才能的肯定,更是对他在国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的历史贡献的认可。 左宗棠收复新疆之战,在那个充满屈辱的晚清时代,实在是一场难得的胜利。然而,这场胜利来之不易,因为当时的清王朝正处在内忧外患的巨大危机之中。 就在阿古柏入侵新疆五年前,清政府才刚刚结束与英法联军之间的第二次鸦片战争,国家元气大伤。就在阿古柏入侵新疆的前一年,持续多年的太平天国运动才刚刚被镇压,但波及皖、苏、鲁、豫等地的捻军起义依旧没有彻底平息,陕西、甘肃等地的回民武装也趁乱兴起。 整个清王朝犹如一艘破败的大船,在风浪中艰难前行。阿古柏正是看准了这个时机,趁清政府无暇顾及西北之际,大举侵入新疆。与此同时,沙皇俄国也趁火打劫,于1871年7月4日出兵占领伊犁地区,进一步加剧了中国西北边疆的危机。 当清政府准备出兵收复新疆时,东南方向又传来了新的威胁。日本政府派遣陆军中将西乡从道率领3000人进犯台湾。一时间,中国东南海疆和西北边防同时告急,清政府面临着两线受敌的艰难局面。 就在这种危急时刻,左宗棠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战略眼光。他一针见血地指出:
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西北臂指相连,形式完整,自无隙可乘。若新疆不固,则蒙部不安,非特陕甘、山西各边时虞侵轶,防不胜防,即直北关山亦将无晏眠之日。中国的山川形胜皆起自西北,弃西部即弃中国。 在左宗棠看来,新疆并不是一块遥远的荒凉土地,而是关系到整个国家安全的重要屏障。一旦新疆失守,蒙古不安,京师也将受到威胁。放弃西北,就是放弃中国自身的安全根基。 1875年,左宗棠根据新疆复杂的敌情和地理环境,制定出了著名的战略方针——先北后南缓进急战。 在确定战略方向之后,筹备粮饷、整顿军队、改善装备等工作也紧锣密鼓地展开。而摆在左宗棠面前最现实、也是最棘手的问题,就是后勤保障。 古人常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场战争的胜负,很多时候并不只取决于战场上的勇猛,更取决于背后的粮草供应。西征大军规模达到六七万人,每年的军费支出大约需要800万两白银,而1875年朝廷能够收到的各省协饷只有500万两,财政压力巨大。 为了筹措西征军的军需,清廷甚至让恭亲王出面向外国借款,但却遭到了拒绝。无奈之下,左宗棠只能再次请出当年帮助镇压太平天国、善于筹措军饷的胡雪岩。 胡雪岩以江苏、浙江、广东三地海关收入作为担保,先后六次向外国借款,共获得1870万两白银。 按理说,军费问题得到解决,左宗棠应该感到欣慰才对。然而,当他收到这笔巨款时,却忍不住痛哭流涕,说道: 其无耻也,臣之罪也。 因为左宗棠清楚,向外国借款虽然暂时解决了燃眉之急,但背后却意味着高额利息和国家主权可能受到影响。这是一种无奈的选择,是在国家危亡之际不得不采取的办法。 在当时财政已经捉襟见肘的情况下,为了收复新疆、维护国家领土完整,借外债也是迫不得已。 好不容易筹集到了粮草和军饷,如何安全高效地运送到前线,又成为摆在左宗棠面前的新难题。 经过慎重考虑,左宗棠分别在归化(今呼和浩特)和肃州(今酒泉)设立北局和南局,专门负责南北两路的粮草补给。 随后,左宗棠在肃州集结起一支七万人的西征军,主要由道员刘锦棠部、都统金顺部、提督张曜部组成。不过,这七万人并不是全部投入新疆战场。 一方面,这是因为当时运输粮草极其困难,无法支撑大规模军队长期深入作战;另一方面,左宗棠还必须防备英国、俄国等列强可能带来的威胁,因此必须保留足够的战略力量。 真正进入新疆、与敌军正面交战的,是以刘锦棠部为先锋的三万精锐。左宗棠本人则率领20余营兵力驻扎在星星峡以东,作为战略预备队。 从兵力对比来看,清军并没有绝对优势。因此,如何掌控战争节奏,成为取胜的关键。 左宗棠提出的缓进急战战略由此发挥作用。缓进,就是做好充分准备,确保粮草、兵力和后勤都没有问题后再行动;急战,则意味着一旦发动进攻,就必须迅速出击,不给敌人喘息和重新组织的机会。 战略确定之后,最重要的就是寻找能够执行这一计划的优秀将领。 当时朝廷推荐了景廉和金顺两人,但左宗棠经过分析认为,景廉缺乏随机应变的能力;金顺虽然可以担当将领,却不适合担任全军统帅。 最终,左宗棠选择刘锦棠统一指挥前线各军。 1876年8月上旬,刘锦棠率军在金顺部配合下展开行动。他采用声东击西的战术,避开缺水的大道,选择敌军防守严密但水源充足的小路,悄然逼近乌鲁木齐北部重镇古牧地(今米泉)。 在扫清外围据点后,清军集中火炮轰击城墙,随后迅速冲入城内。 此战,刘锦棠部歼灭敌军五千余人,取得重大胜利。 1876年8月18日,乌鲁木齐成功收复。随后,左宗棠命刘锦棠驻守乌鲁木齐,一方面防止阿古柏军队北犯,另一方面继续清剿山区残余敌军。 与此同时,左宗棠命金顺率军西进。清军所到之处,昌吉、呼图壁、玛纳斯北城的敌军纷纷闻风溃逃。 9月初,金顺部开始进攻玛纳斯南城,随后刘锦棠、伊犁将军荣全率部增援,共同围攻该城。最终,清军于11月6日成功攻克玛纳斯。 至此,天山北路被阿古柏占领的地区全部收复。 由于此时已经进入冬季,大雪封山,道路艰险,刘锦棠决定暂时停止进军,就地筹集军粮,为来年进攻南疆做好准备。 然而,就在清军休整期间,英国作为阿古柏背后的支持者,开始试图阻止清军继续推进。 当时英国刚刚迫使清政府签订《烟台条约》,随后又假意提出愿意调停清政府与阿古柏政权之间的矛盾,实际上却想迫使清政府承认阿古柏政权,使其成为一个事实上的附属政权。 这无疑是对中国领土主权的公然侵犯。 清政府总理衙门将英国的建议转交给左宗棠讨论,而左宗棠毫不客气地回应: 英人若要为阿古柏立国则割英地与之,或即割印度地与之亦可,何以索我膏腴之地以市恩? 意思是,如果英国想扶持阿古柏建立国家,那就拿自己的土地或者印度的土地给他,为什么要拿中国的肥沃疆土来做人情? 与此同时,俄国也开始施展自己的算盘。 作为英国在中亚地区的竞争对手,俄国表面上支持清政府平叛,实际上却一边鼓励阿古柏继续抵抗,一边利用阿古柏困境迫使其签订《俄阿边界条约》,企图将中国西北大片土地据为己有。 俄国真正的目标,是制造既成事实,等待未来迫使清政府承认。 面对英俄两国的压力,阿古柏调集重兵,在达坂城、吐鲁番设置两道防线,自己则坐镇喀喇沙尔(今焉耆),进行最后挣扎。 1877年4月14日,刘锦棠部从乌鲁木齐南下进攻达坂城,同时张曜部从哈密西进,徐占彪部进攻巴里坤,形成多路夹击之势。 4月19日,刘锦棠部攻破达坂城,随后分兵攻击吐鲁番,主力直扑托克逊。 驻守托克逊的阿古柏次子海古拉见大势已去,于4月底弃城西逃。 与此同时,张曜、徐占彪两部也接连攻克辟展、胜金台等地,吐鲁番守敌白彦虎望风西逃,马人得率部投降。 短短半个月时间,清军连续突破两道防线,歼敌一万余人。 战争发展到5月下旬,左宗棠领导的西征军已经取得决定性胜利。眼看大势已去,阿古柏最终在库尔勒服毒自杀。 阿古柏长子伯克·胡里杀死弟弟海古拉后,在英国支持下继续称王。 随后,左宗棠部署刘锦棠部作为主攻力量,张曜部负责边打边防,继续向南疆推进,直逼敌军核心地区喀什。 在清军南进过程中,新疆当地各族农牧民也纷纷支持清军,积极配合作战,使得清军推进更加顺利。 1877年9月,英国再次向清政府提出将喀什噶尔设为中国保护国的无理要求。但在左宗棠连战连捷的形势下,清政府罕见地拒绝了英国的压力。 到了10月份,刘锦棠部势如破竹,长驱两千余里,先后收复喀喇沙尔、库车、阿克苏、乌什等南疆东四城。 此时,盘踞在叶尔羌(今莎车)、英吉沙尔(今英吉沙)、和阗(今和田)、喀什噶尔等南疆西部地区的敌军已经陷入孤立。 12月中下旬,刘锦棠部连续攻克喀什噶尔、叶尔羌、英吉沙尔,伯克·胡里逃往沙俄境内。1878年1月2日,清军攻克和阗,阿古柏政权在新疆的最后据点被彻底消灭。 然而,新疆并没有完全回归中国,因为沙俄仍然占据着伊犁地区。 与阿古柏这样的地方割据势力相比,沙皇俄国这个列强显然更加难以对付。 左宗棠一方面命令入疆清军继续向伊犁方向靠近,形成军事压力;另一方面整顿留守甘肃的西征军,以备未来可能发生的战争。 清政府趁着左宗棠胜利的威势,派遣曾纪泽与沙俄进行伊犁问题谈判。 为了配合谈判,左宗棠特意打造了一口黑漆棺材,向世人表明自己不惜一战、誓死维护国土的决心。 最终,由于俄国当时在土耳其问题上与英国、法国存在严重矛盾,经过权衡利弊后,俄国于1881年将伊犁归还中国。 左宗棠用自己的智慧、勇气和担当,在晚清最黑暗的年代点燃了一束希望之光。他不仅收复了一片土地,更守护了一个民族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