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有故事| 阜宁新荡:新水荡过旧时光
八月末的阜宁大地,暑气尚未散尽,蝉鸣渐渐褪去盛夏的燥热,乡野间风掠过田间圩堤,漾开夏秋交替独有的温润生机。在这份静谧安然的午后,阜宁县地名文化挖掘小组来到淮河入海水道西岸的芦蒲镇新荡村,循着乡土的烟火脉络,探寻沉淀在岁月里的地名渊源与过往故事。
01烟火深处,“新”字生根
档案里记载新荡村是2001年由祝新、范荡、沃庄三村合并而来。但是座谈时,与村中老干部的记忆有所出入:2001年,竹新村与范荡村合并,各取两村一字,定名新荡。竹新村是1999年由沃庄村与竹墩村合并而来。想来祝新为竹新的笔误所致。竹墩,黄河夺淮冲积形成的一处土墩,墩上遍植翠竹,遂名竹墩,自带竹的风骨与清逸。当年商议新村名称时,村里老人说起百余年前,周边百姓撵驴驮粮前往益林贩粮,沃庄是必经要道,由此催生了繁华的沃新集,旧时沃新集敲锣为号,开市赶集,天不亮,驴蹄声、吆喝声、粮袋落地的闷响便交织成一片。出于对这段过往的追忆,沃庄村民提议保留“新”字——既念着旧日繁华重焕新机,也盼着村庄焕发新颜。而“荡”字,则是想保留这片土地原本的芦荡记忆。说起这些时,老人们眼睛里有光。这个“新”字,不是凭空而降的,是烟火深处长出来的火种。在阜宁这片红色热土上,新荡村境内虽未发生过战斗,但据村中耄耋老人口口相传,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期间,新荡老百姓为革命事业出过钱、出过人做过担架队、抬过伤病员。
02活水润田,万象更“新”
新荡村地处废黄河东侧,淮河入海水道西侧。无山无湖,地势低洼。这样的地形,在水利不兴的年代意味着什么?老人们只一句话:大雨大涝,小雨小涝,无雨则旱。1952年前,村里的主要河道是竹墩大河、范荡后河和沃庄大井。当地口中的“井”,并非掘地取水的水井,而是对较深河道的俗称。这些水域多为闭塞塘沟,全靠自然降水,百姓用水格外节俭。真正的转折,始于1951年。130万劳动者奋战85天,仅凭铁锹、扁担,挖出全长168公里的苏北灌溉总渠。自此村庄终于迎来真正意义上的大河。此后阜滨干渠开挖,在村西南形成一道一公里长的河湾。上世纪八十年代,当地人工开挖竹墩河、范荡大沟、二支渠等8条内河。1998年国家开挖淮河入海水道,2022年实施二期工程,配套调度河依村而过,村境内长1.9公里。至此,新荡村形成8条人工内河、4条过境人工大河的水乡格局。原先的天然塘沟陆续被填平,那些没有正式命名的旧水道,连同靠天吃饭的岁月,一同退出了历史舞台。水系的完善,彻底改写了这片土地。此前仅种玉米、大豆、小麦等旱谷,1958年后推行旱改水,水稻大面积铺展。田里的作物变了,人弯腰的姿态变了,村庄的四季也变了。大集体时期,每个生产队都有木匠打造的水车,脚踩的、牛拉的。老人回忆起踩水车,满是欢乐。脚步配合不好,水车板抽在腿上,疼得龇牙;配合好了,水花翻涌,哗啦啦的水声里,盛满一代人的童年。1965年后,水车悄然退场,只留在记忆里,成为那个年代的一抹亮色。
03旧物藏“新”,岁月有情
与水车一样退场的,还有风箱。上世纪六十至八十年代,家家户户做饭离不开风箱,以鸡毛或芦花做内胆,一推一拉间鼓风助燃。那时柴草紧缺,燃料多是碎草、芦苇根,没有风箱助推,只冒烟不起火。土地优先种粮,几乎没有余地栽树,枯枝杂草都是稀罕物。老人们回忆,猪肉五角钱一斤的年代,一台风箱售价五元,相当于如今添置一台冰箱,需省吃俭用才能购置。无力置办的人家,只能拿芭蕉扇拼命扇风,灶膛前烟熏火燎,做一顿饭要耗去半日气力。待到分田到户,粮食增产,秸秆充裕,风箱便慢慢退出了生活。当年粮食弥足珍贵,脱壳加工主要依靠大碾盘与脚舂碓。粮食收成多时,便用大碾盘碾轧;粮食稀少之时,为避免损耗,就用脚舂碓舂捣。在物资匮乏的岁月,这些农具,都成了老一辈人儿时特殊的“玩具”。那时孩子们的零食就是山芋干,老人们说起饥荒岁月,上学路上,会偷偷扒开地里的玉米啃上几口,再把玉米株复原。一九四九年前的洗衣方式是把豆秆烧成灰,加水过滤,取灰水浣洗衣物;或到盐碱地刮取盐硝,淋水熬浆,用浆水洗衣。这样洗出的衣物质地发硬,出汗后身上透出淡淡的盐味。一九四九年后,人们慢慢用上食碱和皂角。再后来,大运河牌肥皂走进寻常人家,米黄色的砖块模样,陪伴一代人走过漫长岁月。那份皂香,深深烙在记忆里,是现在再多洗衣液也无法复刻的旧时味道。
临近离村,村里1987年建成的老水塔映入地名文化挖掘小组的眼帘,它曾是全村取水的依靠,如今却只是一枚静默的乡土地标。还有那些被填平的塘沟、被改写的河道、被深耕的田亩,层层叠叠,都是村庄的年轮。阜宁县地名文化小组将继续守护好脚下的土地,守护这些“新”的来处与去处——让后来人俯身时,仍能触摸到烟火旧梦的温度,仍能辨认出水泽新生的脉络。
来源:交汇点 阜宁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