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别看这标题像小说,这事真真切切发生在1923年5月6日凌晨2点50分。津浦线上那趟从浦口开往天津的"蓝钢皮"特快,刚过江苏地界进入山东临城(今枣庄薛城),在沙沟和临城之间的姬庄附近,铁轨被人提前拆了一段。列车"轰隆"一声脱轨,紧接着就是一阵枪响。千余名土匪破窗而入,把这趟车洗劫一空。被掳上抱犊崮的,有美国、英国、法国、意大利、墨西哥等国的乘客39人,中国乘客30人,合计69人。有个叫纳思满的英国人因为反抗,当场被击毙。其余人,统统被押上了山。
干这票的"匪首",叫孙美瑶。他当时才25岁,山东峄县康宅村人,家里有地三百亩,开着酒店油坊,算得上当地殷实人家。他不是天生想当土匪。孙家兄弟六个,他是老五。本来日子过得不错,可当地官府认定孙家"通匪",反复敲诈索贿,土匪也来绑过他父母的票,他父亲孙桂哲活活被气死。年轻气盛的孙美瑶一咬牙,把房子烧了、地把卖了,置了十来条枪,拉着哥哥孙美珠上了抱犊崮。
1918年起,孙氏兄弟联合附近郭琪才、周天伦等几股绿林,正式打出"山东建国自治军"的旗号,孙美珠任总司令,喊出口号"以平等为主义、均产为目的,志在除尽贪官污吏,杀绝恶霸劣绅"。发展到鼎盛时,苏鲁豫皖四省饥民投奔而来的有七八千人。但这支队伍成分复杂,干的活儿多是打家劫舍、绑票勒索,赎金晚到,人质就会被砍指、割耳,甚至弃尸荒野——这一点必须说清楚,它绝不是什么纯粹的"农民起义军"。
1922年7月15日,大哥孙美珠在西集遭遇战中被山东第六混成旅打死。24岁的孙美瑶接了班,可日子比哥哥更难熬。
1923年4月,山东督军田中玉奉北洋政府之命,统辖第五、第六混成旅和二十旅、老五师等部队,把抱犊崮围了个水泄不通。山上水粮俱绝,弹尽粮绝,随时可能全军覆没。就在这节骨眼上,孙美瑶派部下朱陶跑去上海,找青帮长辈、也是峄县老乡的张聘卿问计。张聘卿给他卜了一卦,说了八个字:"穷干变幻,利在津浦"。意思是让你"劫车掳票,迫官军撤围,就抚受编"。说白了,就是围魏救赵——你不是围我吗?我抓一群洋人质,看你还敢不敢动。
孙美瑶如获至宝。他事先在蚌埠站就安排了30个乔装的内应上车,自己则带着800主力埋伏在铁路沿线的麦垄里。5月5日夜里,一切就绪。
这一票,他赌赢了。但代价是什么?是捅了马蜂窝。
消息传到北京,英、美、法、意、比五国驻华公使先后在5月7日、8日向北洋政府提出抗议,公使团领袖、葡萄牙公使符礼德直接把这事定性为"庚子之乱的再现"。5月9日,五国公使再发通牒:限3日内救出所有被掳外侨,否则每过24小时,赔款累加。上海的美侨直接电请美国总统哈定采取措施;美国防部长向国务卿建议出兵中国;香港英军蠢蠢欲动。最阴险的是日本——这趟车上没有一个日本人被掳,可日本却借机鼓吹"中国铁路不安全,应由列强共管",叫嚣要再次组织八国联军干涉中国内政。所谓的"八国联军2.0",主要就是日本喊出来的调门。
北洋政府当时什么处境?黎元洪当总统,曹锟在保定蠢蠢欲动想"当选"大总统,府院之争正酣。曹锟急着在选举前把这事平息,"以全对外之体面"。田中玉原想围剿,可在公使团高压下,5月13日上午9点前就把官军撤了。
接下来就是一个多月的拉锯谈判。孙美瑶的算盘打得很精:他按"是否与孙中山组织有联系、是否参加过海州暴动亳州暴动、土地是否不足四十亩、是否有医巫百工技艺"这四条,把一部分人质给放了,只留下"西客"近20人、"中客"近30人,手里紧紧捏着洋票当筹码。他先后提出的条件一路加码:官军撤出十里→撤到济南;自己要被编为正规旅,当旅长;要补枪支弹药;后来又加码到要把抱犊崮周边土匪编成三个师、撤换田中玉、由张敬尧接任山东督军。5月16日田中玉下令解围撤兵,孙美瑶居然当着田中玉的面把委任状撕了,声称"正式条件"未达,不能放人。
真正把僵局撬开的,是徐海镇守使陈调元。这人性格豪爽,多次跟土匪打过交道。5月31日他到枣庄,会同上海青帮大佬黄金荣,软硬兼施。陈调元干脆拍胸脯"入地狱",单枪匹马上了抱犊崮,跟孙美瑶喝酒聊天,打消对方的疑虑。这一招奏效了。6月12日,双方在枣庄中兴煤矿公司签了协议:围剿官兵一律撤回,山东建国自治军改编为"山东新编旅",归第5师节制,孙美瑶任旅长,招编3000人,北洋政府付款85000元。人质陆续获释。
表面看,孙美瑶大获全胜。可他哪里知道,自己已经上了死刑名单。
吴佩孚专线下了密电:"非杀孙不足以绝匪望"。1923年12月19日,新任山东督理郑士琦指使兖州镇守使张培荣,在枣庄中兴煤矿公司摆了一桌"鸿门宴"。孙美瑶兴致勃勃地去赴宴,当场被诱捕,扣上"怙恶不悛""野性难驯""抗命不遵"的罪名,一枪毙命。孙部人员纷纷解甲归田,这支曾经轰动世界的"自治军",就此烟消云散。
这案子留下的外交烂账,一直到10月曹锟"当选"大总统那天都没结清。16国驻华公使联名递交"临城决议",要求赔偿死难和被绑架外国人的个人损失,要求"改组特别中国警察,由外国武官监督之",要求惩办田中玉、何锋钰等"失职"官员。这套路,明眼人一看就是《辛丑条约》的翻版。曹锟为了保田中玉,玩了手"明降暗升"——让田中玉辞督军,封上将军。结果公使团怒了,48小时通牒撤销田中玉的上将军衔。走投无路的曹锟只能央求田中玉:"老弟委屈点,看我的面子。"田中玉从此辗转大连、天津做寓公,再没踏足军政。
我常常想,孙美瑶这个人,到底该怎么评说?说他纯粹是匪,可他本是殷实人家出身,是被官府逼上梁山的;说他是什么革命者,可他干的那些绑票撕票的事,实在跟"革命"沾不上边。他更像是一个被时代碾压的悲剧人物——抱犊崮上那七八千饥民,本质是民国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的产物。北洋政府治不了匪患,反而要靠"招安"解决问题;列强借机想要共管中国铁路,践踏中国主权;而孙美瑶自己,机关算尽,用洋票换来了旅长头衔,却只过了半年好日子就命丧鸿门宴。
更值得琢磨的是,这起案件把当时中国各种势力全都搅了进来:直系、皖系互相猜疑,日本想借题发挥染指山东,国民党借机抨击北洋政府,青帮在幕后穿针引线。一辆被劫的火车,简直就是1923年中国政局的一幅缩影。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