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潘彩霞

1935年，纽约市政音乐厅。台上，一位个子高挑的黑人妇女正在演唱，大厅里回荡着深沉纯净、浑厚有力的歌声。她面前的观众，有白人，也有黑人，他们双眼紧闭、屏息聆听，仿佛在进行一次灵魂的洗涤。

歌唱完了，一阵沉默后，掌声雷动。人们纷纷喊着下一首歌，喊着她的名字：玛丽安•安德森。

“音乐是抵抗种族仇恨最好的武器”，她成功了，尽管走过的路曾经布满荆棘。

美国黑人女低音歌唱家玛丽安•安德森

1897年，玛丽安•安德森出生于费城的贫民区，因父母热心教务，她6岁就在黑人教堂的唱诗班里唱歌，出众的歌喉引人注目。

10岁时，父亲去世，为了挣钱养家，唱歌成为工作，那些属灵歌曲，是非洲裔美国人作为奴隶时唱的，表达了对美好生命的渴望。这些歌曲，让安德森即使是在贫苦中，也对生活充满热爱，至于肤色，她从未担忧过。

少女安德森

几年后，纯净的嗓音传遍了教会，教会视安德森为骄傲，决定资助她学习音乐。

然而，当她出现在音乐学校门口时，一个白人女人冲她喊：“走开，我们这里不收黑人！”

安德森非常震惊。多年后，她回忆说：“我无法理解一个在音乐喜乐环境里的人，内心怎么可以没有与之相配的美感呢。那感觉就像是一只冰冷的、恐怖的手触摸着我。我从来没有听见过如此野蛮的话。我的肤色是不同，但这不等于我的感情也是不同的。”

被学校拒绝后，朋友带她去见了费城著名的声乐老师朱塞佩•波提。波提明确说，他的学生已经太多了，他只是听她唱一下。

一首《深深的河》唱完，波提眼里满含泪水：“你可以马上开始训练，我只需要陪你两年，以后你愿意去哪里，为谁唱都可以！”

学习中，安德森爱上了欧洲歌剧，但她并不能以此谋生，因为黑人歌手是不允许参加美国白人歌剧团的。

种族歧视无处不在，音乐厅不欢迎她，她的黑人灵歌和古典音乐，收获的全是尖锐的批评；到南方演出时，白人旅馆也拒绝她入住。受挫之下，她一度消沉，在母亲鼓励下才重新振作起来。

“我要唱下去，我要创造完美”，安德森没有让种族仇恨影响到音乐。1925年，她在纽约爱乐乐团举办的声乐比赛中，荣获第一名，得到了去欧洲学习的机会。

“我感觉在欧洲受到了欢迎，即便在宾馆，人们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看待，他们根据我作为一个人和一名艺术家所应有的品质来评判我，而不是别的什么。”

应邀到瑞典演出时，一位钢琴家称：“她的声音非常有穿透力，就像来自地球深处一样。”

宽厚温柔的声音被意大利指挥大师托斯卡尼尼赞叹为“百年一遇”，芬兰音乐家西贝柳斯也对她盛赞不已，特意请她演唱自己创作的歌曲《芦苇轻轻摆动》。演出后，深受观众喜爱。

大师们的评论让安德森闻名于世，美国终于接纳了她。

尽管白人的阻挠还在，但她看到了自己歌声的力量，在密西西比州举办演唱会时，她邀请观众一起唱。黑人白人全都站起来了，当地报纸如此描述：“有时，人类的精神超越了自身，超越了种族偏见。”

然而，战胜偏见需要长期不懈的努力，在美国各大城市获得成功后，安德森想在宪法大厅举办音乐会，这遭到“美国革命女儿会”的拒绝：“黑人歌手不能在宪法大厅演出！”

事情引起轰动，当时的总统夫人埃莉诺•罗斯福愤而宣布退出女儿会。在她帮助下，1939年复活节，安德森在华盛顿林肯纪念馆旁举办了一场露天音乐会，观众多达75000人。

林肯纪念馆露天音乐会

“到处都是人，一眼望不到头，人群中传出一浪接一浪的欢呼声，我不断告诫自己，能否冲破偏见的藩篱在此一举，必须以最佳状态证明自己的实力。”身穿橙色上衣、黑色天鹅绒裙，安德森紧张地站在台阶上。

歌声一出口，她立刻镇定了，从开场的《美国颂歌》到收场的《我的热爱》，观众如痴如醉，演出结束后，全场沸腾。

这次演唱会引发了公众对种族歧视问题的关注，“革命女儿会”公开道歉，安德森接到了白宫的邀请。

安德森感动了美国。1955年，她成为第一位登上纽约大都会歌剧院舞台的黑人，为黑人歌唱家成为歌剧演员奠定了基础。此后，安德森获得了包括“总统自由勋章”“格莱美终身成就奖”在内的无数荣誉和表彰，她还在联合国人权委员会任职，为有色人种争取权利。

1993年，安德森去世。她的人生就像芦苇，任凭风雨，我自摇曳，优美而坚韧。

奥巴马评价说：“安德森的大师地位，不仅因为她独特的嗓音，更因为她实现了表达权利的方式。”

玛丽安•安德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