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云辉

明初，明太祖借“蓝玉谋反案”大搞扩大化，对开国元勋们大开杀戒，以消除他们对皇太孙即位构成的潜在威胁。

在明太祖残酷杀戮下，开国元勋们或因此前病逝逃过一劫，或束手待毙引颈就戮，几乎遭团灭。

“存者唯（耿）炳文及武定侯郭英二人。”

耿炳文为何能成为死里逃生的漏网之鱼之一？

（一）固守长兴

元末，朱元璋率部东渡长江，攻取对岸采石矶。

管军总管耿君用在率部增援宜兴途中，“与张士诚兵争栅，力战死。”

朱元璋对发小之死深感悲痛，令其子耿炳文承袭父职并统领其部，向张士诚讨还血债。

耿炳文化悲痛为力量，率部“取广德，进攻长兴（今浙江省湖州市长兴县）。”

在“获战船三百余艘”后，耿炳文趁热打铁“擒其守将李福安等，遂克长兴。”

长兴“为(张）士诚必争地”，战略位置极为重要，“据太湖口，陆通广德，与宣、歙接壤，为江、浙门户。”

朱元璋得知耿炳文攻取长兴，“大喜，改为长安州，立永兴翼元帅府，以（耿）炳文为总兵都元帅，守之。”

耿炳文与幕僚筹划制定出详细防御计划，轻松击败张士诚部首次攻城。

张士诚恼羞成怒，“遣司徒李伯升帅众十万，水陆进攻。”

朱元璋得知长兴仅有“城中兵七千”，急令陈德等各自率部增援。

李伯升采取釜底抽薪战术，趁诸军会合时出其不意“夜劫营”，使“诸将皆溃。”

耿炳文失去强援，被迫咬牙“婴城固守。”

李伯升指挥大军兵临城下，“攻甚急。”

耿炳文见招拆招，沉着应战，用有限兵力抵御住敌军潮水般的轮番攻击，“不解甲者月余。”

弹尽粮绝时，“常遇春复帅援兵至。”

李伯升为避免腹背受敌，“弃营遁。”

耿炳文出城追击，配合援军“追斩五千余人”，取得首次长兴防御战的完胜。

事实证明，虎父无犬子，耿炳文就是一颗天生的将星。

朱元璋再“改永兴翼元帅府为永兴卫亲军指挥使司，以（耿）炳文为使。”

张士诚孤注一掷，“大发兵，遣其弟（张）士信复来争。”

耿炳文巧施妙计，“又败之，获其元帅宋兴祖。”

张士信气得七窍生烟，“益兵围城。”

耿炳文毫无惧色，正面迎战，“又大败之。”

耿炳文像根钢钉深扎长兴，拒守张士诚长达十年之久。

十年来，他“以寡御众，大小数十战，战无不胜，（使）士诚迄不得逞”，为朱元璋消灭张士诚奠定坚实基础。

朱元璋灭陈友谅后，腾出手来“大军伐（张）士诚。”

耿炳文参与反攻，率“所部克湖州，围平江”，完成对张士诚的最后一击。

张士诚被俘自杀后，耿炳文因“守长兴，功最高”，被朱元璋建明称帝后“榜列功臣，以（耿）炳文附大将军达为一等。”

《明史》评价耿炳文固守长兴意义：“使张士诚‘不得肆其志’，并为缔造大明帝国奠定基业，‘其力为多！’”

（二）南征北战

明建，耿炳文“从征中原，克山东沂、峄诸州。”

其间，他“下汴梁，徇河南，扈驾北巡。”

继而，他“又从常遇春取大同，克晋、冀。”

最后，他“从大将军徐达征陕西”，击败当地反明武装。

于是，耿炳文“即镇其地。”

泾阳洪渠年久失修，致使当地连年洪涝，百姓不堪其苦。

耿炳文率驻军并发动附近百姓疏浚渠道“十万余丈”，为当地百姓解除后患，使“民赖其利。”

明太祖表彰北伐和南征将士，耿炳文被“封长兴侯，食禄千五百石，予世券。”

好事成双。明太祖为巩固君臣关系，主动与耿炳文结成亲家，恩赐耿炳文之子耿璇迎娶孙女（太子朱标长女江都公主）为妻。

为报答明太祖知遇之恩，耿炳文主动请缨，多次上阵杀敌。

他先北上“从大将军出塞，破元平章乃儿不花于北黄河。”

他又南下“从颍国公傅友德征云南，讨平曲靖蛮。”

他参加了对元最后一战，“从永昌侯蓝玉北征，至捕鱼儿海”，痛歼残元大军，奠定大明朝在东北等地的统治。

明太祖恩准汤和告老还乡后，斥巨资为他在故乡中都（安徽凤阳）建造府第。

忆及曾并肩战斗的老战友，明太祖赐钞令耿炳文在凤阳老家建造新宅、修葺先茔，并追赠其父耿君用为侯爵。

耿炳文感激涕零，表示愿为大明肝脑涂地。

耿炳文再以征西将军身份入川平叛，“擒蜀寇高福兴，俘三千人。”

（三）北伐失利

耿炳文率部平乱时，太子朱标不幸病逝。

明太祖痛不欲生，一意孤行埋下一颗极其危险的雷：越过诸子，直接将太子之子朱允炆立为皇太孙。

为替皇太孙即位扫除障碍，明太祖一手策划发起旨在消灭武将集团的“蓝玉谋反案”。

耿炳文因综合因素得以幸存，得以在明太祖驾崩后，成为硕果仅存的“元功宿将，为朝廷所倚重。”

皇太孙朱允炆摇身一变成为建文帝，以燕王朱棣为首的叔叔们自然口服心不服。

建文帝采纳重臣齐泰、黄子澄削藩建议，宣布“周王橚有罪，废为庶人，徙云南”，逼迫“湘王柏自焚死”，昭告齐王榑、代王桂、岷王楩“有罪，废为庶人”，诏责“燕王棣”并敲山震虎“逮王府官僚。”

朱棣不甘束手就擒，“潜纳勇士八百人入府守卫”，诛杀朝廷使臣，“遂夺九门。”

燕王“上书天子指（齐）泰、（黄）子澄为奸臣”，并援引《祖训》“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天子密诏诸王统领镇兵讨平之”，堂而皇之以“清君侧”旗号起兵靖难，史称“靖难之役”。

“时年六十有五”的老臣耿炳文被建文帝任命为大将军，“帅副将军李坚、宁忠北伐。”

明廷“兵号三十万，至者惟十三万。”

即便如此，面对“众至数万”的燕军，明军依然占据碾压式优势。

明军气势汹汹“师至真定（今河北省正定县），前锋抵雄县。”

燕王率部“夜渡白沟河”，悄然逼近雄县。

时值中秋，皓月当空。明军将士思乡，毫无防备，“为燕王所袭，九千人皆死。”

驻守鄚州的潘忠与杨松闻讯，率部驰援，“过月漾桥”，遭到燕军水兵埋伏，“忠、松俱被执，不屈死。鄚州陷。”

耿炳文部将张保主动降燕，向朱棣详告明军虚实。

朱棣心生一计，令张保再回军营，向耿炳文夸大其词汇报明军先头部队在雄县和鄚州惨败之状，并预警：“北军且至！”

耿炳文果然中计，下令全军集合转移，“尽渡河，并力当敌。”

大军刚开始转移，“燕兵骤至，循城蹴击。”

耿炳文“军不得成列，败入城。争门，门塞，蹈藉死者不可数计。”

“燕兵遂围城。”

耿炳文“众尚十万，坚守不出。”

朱棣深知耿炳文是员老将，不易攻下，“越三日，解围还。”

建文帝“骤闻（耿）炳文败，忧甚。”

李景隆被黄子澄推荐为继任大将军，乘坐驿车马不停蹄赶往前线。

耿炳文将军权移交李景隆后，黯然回归金陵。

三年后，“燕师南下，（耿）炳文降。”

继任大将军李景隆屡战屡败，最终当燕军兵临金陵城下时开门迎降。

此时“宫中火起，（建文）帝不知所终。”另说为“帝由地道出亡。”史称“金川门之变”。

燕王朱棣入南京，华丽变身为明成祖。

燕王称帝次年，刑部尚书郑赐、都御史陈瑛分别上疏弹劾：“长兴侯耿炳文不遵礼典，衣服器皿，僭饰龙凤，玉带僭用红鞓。（此举）远蹈胡（惟庸）、蓝（玉）之轨，近循李景隆之邪心，乞正其罪，以示惩戒！”

明成祖故作不以为然：“先朝老臣，用不着如此小题大做吧！‘命速改之’即可！”

话虽如此，明成祖依然诏令抄没耿炳文府第。

耿炳文“自缢死。”

另有一说：耿炳文早在北伐“援真定”时，便“殁于阵。”

耿炳文能成为明太祖屠刀下的漏网之鱼，原因如下：

顾念老友：耿炳文之父耿君用与明太祖是同乡兼老友，且为朱元璋战死沙场。耿炳文由此成为朱元璋故人后人，使朱元璋难以下手。

感念战功：耿炳文固守长兴，为明建奠定基业，加之其后南征北战之功，令明太祖心怀恻隐。

爱屋及乌：太子朱标是明太祖的最爱，耿炳文是朱标的亲家。太子病逝已令明太祖痛彻心扉，再不顾一切诛杀耿炳文，明太祖实在下不了手。

于是，在“蓝玉谋反案”爆发前，耿炳文无巧不巧正远离政治漩涡，“帅兵平陕西徽州妖人之乱”，由此逃过一劫。

耿炳文虽逃过明太祖屠刀，却依然死在明成祖称帝后。

伴君如伴虎，既是皇权社会的宿命，也是文臣武将的悲哀！

作者简介：许云辉，男，1984年7月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且于同月入职杏坛,2022年10月退休。曾出版专著两部，在省级以上文学刊物发表文章百万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