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200年)春,丹徒山中一阵马蹄声,孙策带着随从去打猎。
他才二十六岁,却已经在短短四年多里席卷江东六郡。
可刚准备北上与群雄争衡,三名刺客从林中起身,一箭直奔面颊:这是许贡门客的复仇。他的生命最终终结在二十六岁。
一个“千余旧部起家”的少年,为何能迅速扩军到震动江东?
而他临终把江东交给孙权,到底凭什么敢押这一把?
父亲孙坚战死后,孙家立刻失去最大的政治与军事支点。
名义上还有旧部,实际上却是群龙无首、前途未明。
彼时的孙策,不过十七岁。
这个年纪,放在乱世里,既不足以服众,也不足以自保。
更现实的问题是:兵少、地生、钱缺、靠山不稳。
为了打开局面,孙策只能投向袁术。可这并不是抱上大腿的爽文桥段。
袁术给他的起步资源非常有限:父亲旧部千余人、骑兵数十匹。
这点兵力,放在群雄并起的东汉末年,连自保都勉强,更谈不上席卷江东。
同时,袁术这个人言而无信,心胸狭隘。
孙策真正面对的,是一个选择题:要么就此消磨在他人帐下,要么拿这点本钱去赌一条生路。
他选择了后者。
注意一个细节:孙策并没有急着立功刷存在感,而是主动请命东进。
这一步看似冒险,实则极为清醒。
江东并非权力真空,但州郡割据、指挥体系分散,反而是建立自己基业的良机。
这一过程体现了孙策的主动性和战略眼光。
这种战略眼光,决定了他不会被起家条件差拖慢。
十七岁不是优势,但在乱世里,敢于抢节奏,本身就是最大的资本。
也正是从这个起点开始,那个后来威震江东的名字,第一次具备了现实意义。
渡江之后,孙策几乎没有给对手准备时间。
他先后击败刘繇、王朗等势力,迅速拿下丹阳、吴郡、会稽等关键区域。
整个过程仅用了短短数月。
这种推进方式,与传统稳扎稳打的战争不同,更像是一种压迫式前进。
孙策真正把江东局面做大的关键,不在于打下多少城池,而在于一个更难的问题:
兵是怎么滚起来的?
起兵之初,他手里只有父亲旧部千余人、骑兵数十匹。
一路东进,到历阳时不过五六千人;可一旦攻入曲阿,旬日之间,四面云集,兵力迅速扩展到二万余人、马千余匹。
这个变化速度,远比单场胜负更值得追问。
答案并不神秘,却极难复制:军纪、用人态度和政策,三者同时到位。
首先,是军纪。
孙策治军极严,尤其强调不扰民。
在江东这种宗族密集、豪强盘根错节的地区,一支外来军队如果纵兵抢掠,很快就会被地方势力联手排斥。
孙策恰恰反其道而行:行军有序、秋毫无犯,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地方社会,这支军队不是捞一把就走的。
其次,是用人态度。
孙策对降附者,并不一概清算。
愿意继续从军的可以从军,并且免除全家赋税徭役,而不愿意从军的也绝不勉强。
这一政策效果显著,有力的瓦解了刘繇、笮融的部队,吸引大量兵员前来投诚。
更重要的,是威望。
在乱世中,兵员从来不是被招来的,而是被局势吸引来的。当地方势力看到他能打、能守、还能稳住秩序,观望自然会转化为靠拢。
因此,曲阿之后的扩军,并不是突然的奇迹,而是军事胜利与政治政策的集中兑现。
刘繇、王朗等势力,树立威望;严明军纪,赢得民心;对投降的人既往不咎,不强迫入伍,消除军民的恐惧心理。
也正是在这一阶段,孙策完成了最关键的转变:他不再只是一个带兵来打江东的年轻将领,而是开始成为江东内部力量愿意依附的中心。
如果说前九个月的连战连捷,考验的是孙策的判断与胆识,那么接下来的近三年,考验的就是另一种能力:把胜利变成秩序。
地盘一旦铺开,问题立刻变了样。
丹阳、吴、会稽在名义上归入掌控,并不等于江东真正安定。
地方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山越等武装势力时起时伏,许多豪强只是暂时低头,并未真正接受新秩序。
这个阶段,继续追求速度,反而会把局面拖向失控。
孙策在这一点上异常清醒。他没有急着继续外扩,而是选择放慢节奏,不再带兵出境征伐,而是把重心转向各地方土豪武装。
这一决策,决定了孙氏政权能否从军事集团转化为可持续的地盘。
这三年,他亲自带兵消除境内大部分反叛势力,巩固了江东三郡根据地。
没有这一阶段的反复整治与稳固,就不可能有后续的快速扩张;更不可能在他意外身亡后,仍能保持整体不崩。
也正因如此,等到江东内部大体安定,孙策才敢再次提速。
当丹阳、吴、会稽基本安定,地方豪强被纳入秩序,江东终于具备了一个现实条件。
可以支撑新的军事行动,而不必担心后院起火。
这时,孙策才把目光投向更外侧的庐江、豫章,以及江夏方向的黄祖。
前后不过数月,他的势力范围已经形成一个相对完整的战略纵深。
也正是在这一刻,孙策的角色发生了根本变化。他不再只是江东的胜利者,而是一个开始具备区域主导权的奠基者。
江东不再只是被动防守的地盘,而是能够主动塑造周边格局的力量中心。
更重要的是,在巩固江东三郡根据地的这段时间内,他与袁术从疏远彻底走向了决裂,实现了独立,为孙权日后建国奠定了政治基础。
而正当局面全面展开、未来路径逐渐清晰时,命运却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按下了暂停键。
很多英雄,倒在巅峰;
真正考验格局的,是巅峰之后还能不能把局面交给后来者。
建安五年春,孙策在丹徒山中打猎时遭伏击,面颊中箭。
这并非偶发的流矢,而是积怨的回返、
此前许贡因上书称孙策似项羽、宜召回京而被处置,其门客(或子弟)伺机报复,终于在猎场得手。
更具悲剧意味的是,重伤之后,医者嘱其百日勿动,孙策却因照镜见创、悲愤难抑,捶案致创裂,当夜气绝,年仅二十六岁。
这不是战败,而是节奏被命运截断。
但孙策的传奇,并没有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真正决定江东走向的,是他在生命尽头完成的那次交班。
他把局面、兵权与人心,托付给弟弟孙权,并留下极具分量的判断:两阵争衡,你不如我;举贤任能,我不如你。
这不是客套,也不是临终安慰,而是一次冷静的能力剖析。事实也证明,孙策的决定是对的。
孙权接过大权后,得以在既有根基上继续扩展,最终完成东吴的建国。
这不是后来者更强的简单对比,而是奠基者把最难的阶段扛完,把最合适的阶段留给了接班人。
回头看,孙策的传奇,并不只在17岁起家、26岁威震江东的速度感里;
也在于他知道,真正的奠基,不止是打下多少地盘,更是在最不确定的时刻,把确定性交到对的人手里。
江东的历史,正是在这一箭与这一托之间,完成了从“个人时代”到“政权时代”的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