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平西风云乍起 1938年11月25日,延安的冬天如期而至。中央军委下达了一个紧急命令:组建八路军冀热察挺进军,萧克被任命为司令员,带队开赴平西。那时,萧克刚满32岁,他刚刚离开了一二零师副师长的岗位。临行前,他特意去向主席告别,领了一张二十万分之一的热河地图,还向李富春要了几名干部。1939年1月初,中共中央北方分局和晋察冀军区在平山县蛟潭庄召开了一个重要会议,聂荣臻、彭真、萧克都出席了。会议明确了挺进军的任务:巩固平西根据地,开展冀热察地区的游击战。 1939年1月,寒冬最为严酷时,萧克带着一百多人从晋西北出发,翻山越岭,踏上了前往平西的路途。在路过拒马河时,他随口吟起了几句诗:北渡拒马河,百花山在望。建立挺进军,深入敌心脏。这诗语虽简洁,却掩不住他心中的雄心壮志。
1939年2月7日,挺进军正式在平西成立。司令部初设于涞水县山南村,后来迁至斋堂镇马栏村的一座四合院。程世才担任参谋长,伍晋南担任政治部主任。政委陈漫远因故未能到任,于是,萧克不得不肩负起司令员和政委两职。谁也没料到,这支新组建的部队,竟然很快就卷入了一场大风波,最后连八路军总部都为之震动。 二、三个支队三个山头 萧克接手的,是一块烫手的山芋——三支部队,三个各自为政的头儿。第一支是冀东抗联,司令高志远。高志远,1907年出生,河北滦县人,家庭背景优渥。1935年,他在滦县火车站以化装成厨子的身份,枪杀了大汉奸刘佐周。他是冀东抗日运动的核心人物之一,曾带领两万多人的队伍,成为当地抗日的主要力量。当冀东运动撤退到平西时,他的部队只剩下了三千多人,虽然人数锐减,但这些冀东的老百姓始终心怀家乡,期盼着能够回去。 第二支队是宋时轮支队,宋时轮来自一二零师七一六团二营,曾在雁北一带独当一面。性格直爽,能打仗,但脾气火爆。萧克曾是他上级,两人有过一段短暂的合作,但并未亲自指挥过战斗。 第三支队是邓华支队,由两个团组成,分别是第六团和第七团。邓华是个老将,和杨成武配合默契,但这次被调离时,心里并不舒畅。 这三支部队的司令员与萧克并无深交。参谋长程世才是四方面军出身,早年经历过西路军的惨败,打仗有勇有谋,但萧克的稳重与程世才的激烈风格并不完全契合。新官上任,萧克第一件事便是整军。他把部队拉到平西,准备对其进行彻底整顿。然而刚开始整顿,便迎来了高志远的找麻烦。 三、高志远要回冀东 高志远提出的要求,是希望带领自己的部队回冀东。这一事情的根源要追溯到1938年秋天。当时宋时轮与邓华带领四纵从冀东撤离,而高志远起初并不赞同撤退,认为冀东的游击战仍然有望继续。但在组织的劝说下,他最终同意了撤离,并且得到了宋时轮的承诺:在平西整训几个月,待战斗准备充足后再返回。1938年10月,高志远带队往西撤,一路与日伪军交战,损失惨重,部队从三千人降至不足千人。 1939年春,高志远的部队经过整训,士气稍有恢复,但他手下的冀东籍战士们却日渐不满,纷纷要求返回家乡。高志远被迫找到了萧克,希望能得到批准。萧克思索片刻后,没有点头。他心里盘算着:一旦高志远带队回冀东,自己手下的部队将减少三分之一。而且,平西和冀东之间隔着敌占区,若高志远回去,指挥上的困难可想而知。为了避免这一口子被打开,萧克果断拒绝了高志远的请求。 高志远的内心并不平静,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何被拒绝。此时的平西生活并不如意,三千多人的部队依赖着根据地的物资供给,大家都渴望回家。而萧克的坚决让他深感为难,内心的矛盾愈加加剧。 四、山南村的饭局 1939年4月,一封举报信递到了萧克的桌上。信的内容让人震惊:高志远涉嫌与吴佩孚秘密勾结,企图叛变投敌。萧克得知此事后,迅速做出了反应。在回忆录中,萧克写道:高志远对平西八路军领导人心怀不满,想脱离挺进军,撤出平西。他与日本人秘密接触,又与已被消灭的北洋军阀吴佩孚联络,阴谋叛变投敌。 尽管此事无确凿证据,但萧克已经认定事情的严重性。1939年4月下旬的一天,他在涞水县山南村设宴,酒过三巡后,萧克提议检查高志远的配枪。高志远毫不怀疑,将手枪递给了萧克。就在此时,萧克猛地把桌上的一个碗摔向地面,屋外的战士迅速冲进屋内,将高志远捆绑。 1939年4月27日,萧克在山南村召开了公审大会,经过审理,高志远被以汉奸罪处决,年仅32岁。 高志远的死,让宋时轮和邓华都感到震惊。两人都认为高志远不可能背叛,尤其是宋时轮,他与高志远共同作战多年,知道高志远的忠诚。两人曾建议将高志远送到延安调查清楚,但萧克坚持认为此事不可再拖。 高志远的死后,手下的三千多人纷纷逃离,剩下的几百人被编入挺进军第十团,派往平北。 五、宋时轮和邓华离开 高志远被处决后,宋时轮一直心情沉重,久久未能恢复。1939年底,因挺进军内部整编,宋时轮回到延安,进入马列学院学习,这一去便是五年。 邓华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虽然没有受到处分,但在挺进军中的日子也并不轻松。1940年底,冀热察军政委员会决定要巩固平西,坚持冀东,开展平北的方针,但邓华并未能留在平西,反而被派往雁北,担任晋察冀第五军分区司令员兼政委。由于部队缺乏兵员,邓华要求将原本带来的两个团带上,聂荣臻同意了这一请求。 六、聂荣臻贺龙联手要兵 与此同时,贺龙也提出了请求。他需要宋时轮的支队,因为他正面临着阎锡山的威胁,而手中的兵力远远不足。 两方的请求让萧克陷入了两难之地。若将宋时轮和邓华的部队交出去,自己的兵力将大幅削减,挺进军的指挥权将受到严重影响。为了保住手中的实力,萧克坚决拒绝了两方的要求。 这场争执愈演愈烈,最终八路军总部介入协调,经过反复讨论,才达成了妥协:邓华的六团调回,七团留在平西,而宋时轮的支队则暂时不做调整。尽管暂时保住了部分兵力,萧克心里清楚,这场斗争并未真正结束。七、主席的电报 1940年2月11日,主席发出了一封电报,明确指示萧克及挺进军军政委员会的同志们,要求他们确保平西根据地,发展冀东游击战争,并坚持到热河、山海关地区。主席清楚这一地区的重要性,三块根据地犹如三把利剑,深深扎进敌占区的心脏。 1940年11月,主席再次发电报:平西、平北及冀东区域的坚持与发展,将对整个局势产生深远影响。望从艰难中坚持下去。 贺龙收到电报后,停止了要求归建宋时轮支队的请求,并调配了一批弹药送往平西。聂荣臻也给了实质性的支持,将冀中最富裕的第十军分区划给萧克,以帮助解决挺进军的粮食问题。 八、挺进军的结局 然而,挺进军的辉煌日子并未持续太久。1940年以后,日军加大了对华北地区的扫荡力度,挺进军的形势急转直下。随着战斗的失败,兵员的不断减少,挺进军的力量逐渐衰弱。1942年,冀热察挺进军的番号被撤销,原来的部队被重新编制成第十一军分区、第十二军分区和第十三军分区,直接归晋察冀军区指挥。萧克调任晋察冀军区副司令员,成为聂荣臻的副手。 回望这段历史,高志远的死一直充满争议。虽然有传言称他与吴佩孚有所接触,但他始终未曾叛变。1980年代,家乡滦南为高志远立起了纪念碑。2014年,在冀东抗日运动76周年纪念时,宋时轮和邓华的女儿也曾到纪念碑前献花,缅怀这位曾为抗日事业奋斗过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