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元年,南京应天府钟声长鸣。
朱元璋登基称帝,改国号为“明”。
群臣山呼万岁。礼部开始筹划一件大事——追尊祖先,确立皇室谱系。
这不是家事,是国事。
一个新王朝,必须回答一个问题:
你的“正统”从哪里来?
就在此时,有人提醒——朱氏在史书里并非无人登基。五代时期,后梁太祖朱温,也是“开国皇帝”。
既然同姓,又是称帝之人,何不顺势接上?
可朱元璋没有这么做。
他为什么宁愿自称“布衣天子”,也不借朱温之名抬高门第?
布衣出身,没有祖荫可依
朱元璋的出身,不必粉饰。
濠州贫户。少年放牛。
父母早亡,入皇觉寺为僧。
元末乱世,旱灾、瘟疫、兵祸接连而至。
他投身红巾军,辗转淮西。
当他在应天称帝时,既非名门,也无世系。
相比刘备自称“中山靖王之后”,朱元璋没有现成的谱牒可以攀附。
追尊祖宗,几乎是必然操作。
汉、唐以来,新朝开国之君,多有追认远祖、抬高门第之举。
这是政治语言。
问题不在真假,而在是否有利于统治。
同姓先帝,真的能借吗?
五代十国中,确有一位姓朱的皇帝。
他是后梁太祖——朱温。
朱温本为唐末将领,曾依附黄巢,后投唐。
天祐四年(907),逼唐哀帝禅让,自立为帝。
这在制度上,是“受禅”;
在舆论上,是篡唐。
如果朱元璋追认朱温为祖,表面看似合情合理。
同姓。开国。
但问题在于:
朱温在史书中的形象,并不好。
朱温的历史履历
唐末天下大乱。
朱温起于乱军之中。
他在镇压黄巢、争夺关东时,屡有战功。
但政治操作同样激烈。
白马驿事件,是史书常提的一笔。
他借机诛杀朝臣数十人。
权力斗争中,他的手段并不温和。
907年,他逼迫唐哀帝退位。
次年,唐哀帝被杀。
后梁立国仅十七年。
923年,被后唐所灭。
朱温本人死于儿子朱友珪之手。
这一点,史籍记载明确。
篡位。弑君。父子相杀。
这套履历,放在五代乱世,并不罕见。
但在强调“恢复中华”的新王朝语境下,就显得刺眼。
朱元璋起兵时,打出的旗号是——
“驱除胡虏,恢复中华。”
他的敌人是元朝。
他要建立的是“汉家正统”的复归。
这条叙事链条,必须从宋接下去。
如果承认元为正统,那自己便成“叛臣”。
因此,《明史·太祖本纪》中对正统的构建,是承宋而下。
元被视为“胡元”。
在这样的政治语境下,
朱温的问题就出现了。
朱温篡唐而立梁。
如果认他为祖,等于承认“兵强马壮者可为天子”。
这与朱元璋强调的“奉天承运”相冲突。
更重要的是——
朱温弑君、弑子相残的历史记忆,与朱元璋正在推行的纲常秩序不合。
洪武年间,大明大力整顿礼制。
恢复科举。
推崇理学。
强调“君臣父子”。
在这种政治风向下,
朱温无法成为“祖宗模板”。
朱熹能不能认?
历史上曾流传一种说法——
有人建议朱元璋追认理学家朱熹为远祖。
朱熹是南宋大儒。
理学宗师。
如果追认,能在道统上加分。
但朱元璋并未公开承认。
原因很简单。
朱熹不是帝王。
追认学者为祖,象征意义大于现实权威。
朱元璋要的是政治正统,而不是学术谱系。
最终,他选择追尊几代直系祖先为帝。
强调“本出农家”。
这是另一种姿态。
不攀附,不借光。
而是直接以“受命于天”自立。
洪武年间,朱元璋对藩王制度设计严密。
分封诸子于各地。
给兵权,却设限。
他深知藩镇强大可能带来的威胁。
如果追认朱温,等于间接肯定“强者居之”的逻辑。
这会成为后世藩王造反的理论资源。
朱元璋需要的是——
嫡长继承。
君权神授。
而不是“有德者居之”。
朱温被亲子所弑,是五代乱象的缩影。
朱元璋不愿让这种历史逻辑进入大明的政治话语。
不借光,反而更稳
朱元璋最终没有追认朱温。
也没有刻意追溯到某位显赫古人。
他强调的是——
“朕本布衣。”
这种叙事,在当时反而更有力量。
乱世起兵。
平定群雄。
受命而帝。
逻辑清晰。
如果借朱温之名,
反而会模糊“恢复汉统”的政治定位。
一个新王朝,最重要的不是血缘光环。
而是制度叙事的自洽。
朱元璋没有选朱温,不是因为不知道历史先例。
而是因为他更清楚——
王朝要长久,必须在“正统”上站稳。
同姓,不等于同路。
开国,不等于可继。
洪武朝的宗庙里,没有朱温的牌位。
这不是疏忽。
史书不必替他辩解。
只需看结果——
明朝两百七十六年国祚,
没有再出现“同姓篡位”的先例。
这或许,已经说明了那次决定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