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吕文扬的越野车在坦桑尼亚的土路上颠簸了三个小时后,他终于见到了那棵传说中的树。
作为常年往返于新加坡与非洲大陆的商人,吕文扬的日程表上塞满了各种考察项目——生态养殖、农特出口、跨境贸易。但这一次,他的目的地不是种植园,也不是加工厂,而是一棵当地人称为“非洲黑妹”的桃树。
向导约瑟夫指着前方说:“就是它。”
树不高,枝干虬结,叶片间垂挂着累累果实。那桃子颜色极深,近乎紫黑,在赤道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哑光。吕文扬走南闯北,见过智利的车厘子、日本的晴王葡萄、马来西亚的猫山王,但这样的桃子,他还是头一回见。
“成熟的标志就是这颜色,”约瑟夫摘下一颗递给他,“像非洲女人的皮肤,所以叫黑妹。”
吕文扬接过那颗桃,掌心微微一沉——个头不小,掂着足有半斤。他习惯性地掏出随身携带的湿度计,插进果肉。数据显示:含糖量16%,水分充沛。作为常年做农特贸易的新加坡商人,他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这是顶级水果的标志。
他用衣袖擦了擦,咬下一口。
那一瞬间,他愣了一下。果肉是黄红色的,脆甜细嫩,汁水在齿间炸开。但真正让他愣住的,是那股香气——不是普通的桃香,而是一种混合了热带阳光和红土气息的浓郁芬芳,咽下去之后,舌尖还萦绕着淡淡的蜂蜜尾韵。
“像什么?”约瑟夫问。
吕文扬想了想,说:“像小时候在新加坡吃到的第一颗猫山王——那种‘原来水果可以这样’的惊艳。”
约瑟夫笑了:“那你要不要看看整片林子?”
接下来两个小时,吕文扬钻进了这片隐藏在东非高原的果园。他注意到,这些桃树几乎不需要农药,果皮光滑无斑,落果极少。他问产量,问储运,问挂果期。当听到“成熟果挂树一月不软、耐长途运输”时,他的眼睛亮了。
“你们知道新加坡市场对‘耐储运’的水果是什么定价吗?”他蹲在树荫下,掏出笔记本开始算账——不是简单的加减,而是一条冷链的路径:从坦桑尼亚的果园,到内罗毕的打包厂,再到迪拜的转运枢纽,最后进入新加坡的超市货架。
约瑟夫问:“能做成生意?”
吕文扬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又摘了一颗桃子,仔细端详那紫黑色的果皮。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在农特领域的坚持——从中国的茭白田到东南亚的榴莲园,从生态养殖到品牌出海。他一直在找的,不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大路货,而是这种有故事、有特色、能让人记住的味道。
“能。”他说,“但不是直接卖果子。”
他指着桃子的颜色解释:“你看这个紫色,在华人文化里是吉祥的,礼盒包装可以用这个点。这个‘黑妹’的名字,得改——不是歧视,是市场听不懂。要叫‘非洲黑桃’,或者‘赤道蜜桃’,讲清楚是高海拔、阳光足、自然成熟。”
约瑟夫听得认真,掏出手机记录。
夕阳西斜时,吕文扬坐在果园边的石头上,面前摆着一堆刚摘的桃子。他切开一个,露出黄红色的果肉。远处,几个当地孩子跑过来,他招手让孩子们坐下,每人分一片。
“好吃吗?”他用简单的斯瓦希里语问。
孩子们用力点头,笑得露出白牙。
那一刻,吕文扬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这些年做的生意,从新加坡到中国,从东南亚到非洲,本质上都是在做同一件事:把那些藏在深山或远方的美好,送到愿意欣赏它们的人面前。
回程的路上,车子依旧颠簸,但他怀里多了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三颗桃子——带回新加坡给团队尝,也带回一份沉甸甸的念头:如果能让“非洲黑桃”出现在新加坡的超市里,那该多好。
约瑟夫问:“还来吗?”
吕文扬看着车窗外掠过的稀树草原,说:“来。等果子熟的时候。”
他知道,有些生意,得慢慢养。就像这非洲桃树,根扎得深,才能结出不一样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