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集团的衰败与灭亡,根本原因在于集团内部持续不断的派系争斗。人们对于这一问题早有明确的认识,曹丕的《典论》和陈寿的《三国志》均有详细记载。 别驾审配、护军逄纪,一直因其骄奢的性格与袁谭不合......他矫诏袁绍的遗命,扶持袁尚为继承人。——《典论》 袁绍宠爱他的幼子袁尚,因其外貌出众,打算将其立为继承人,虽然尚未显赫一时。审配与逄纪、辛评、郭图等人则为争夺权力展开了激烈的斗争。——《魏书·袁绍传》
虽然历代史家都曾分析过袁绍集团内部的权力斗争,分析的内容大多重复,缺乏新意。本文希望从更深层次的原因去解读,袁绍集团分裂的真正背景。 根据现有的史料,袁绍集团的内部分裂可以追溯到东汉时期的任官避籍制度。这个制度从根本上剥夺了本地人担任地方官员的权利,导致外来势力的流人上任后,必然会带来一批亲信,形成新的政治派系,而这又直接导致了地方士族与外乡士族的对立。 如果地方士族势力较强,外乡势力如刘璋、刘表等人便无法立足;但如果外乡势力过强,也可能引起地方士族的反抗,如刘焉、孙策所见。末期的各大军阀便是在这样的微妙环境中寻找平衡,艰难求存。总结来说,任官避籍制度的存在,是袁绍集团分裂的根本原因。 流人,在这里指的是被流放或背井离乡的人,而不是后来的土、客之争中的流人概念。 (刘焉)为树立威信而屠杀了十几位州中豪强,然而结果却引发了当地的反叛。——《蜀书·刘焉传》 (孙策)横扫江南,诛杀名豪,威震邻国。——《傅子》 从出身和籍贯来看,袁绍集团可以分为河南(泛指中原地区)和河北(泛指幽、冀地区)两大阵营。河南阵营又可细分为颍川派和南阳派,这与韩馥及袁绍的出身和仕途经历息息相关。 河南派和河北派之间的冲突异常激烈,争斗已经不仅限于言辞上的攻击。逄纪以田丰之死为例,郭图陷害张郃,均为河南士族打压河北士族的典型表现;而审配报复许攸,陷害逄纪,也是河北士族与河南士族斗争的缩影。许多史料中记载了两大阵营之间不断的权力争斗,而《魏书》中没有对这些人物的独立传记,却频繁提到他们之间的争斗,这足以证明,袁绍集团内部的派系斗争,一直是其主要特征。 更有甚者,郭图与淳于琼(河南士)分割沮授(河北士)的兵权,孟岱(河南士)分割审配(河北士)的兵权,类似的事件屡见不鲜。这些争斗虽然表面上看似局部的权力斗争,但实际上却反映了袁绍集团内两大阵营之间根深蒂固的敌对关系。 如果从历史的角度来看,袁绍集团的阵营问题并非独特现象。曹操、刘备、孙策等势力的崛起,也面临着类似的困境。根本原因仍然源自东汉时期的三互法任官制度。 三互法最初的目的是禁止本地人在本地担任官职,后又进一步扩大限制,甚至连两州之间也不允许人员互相担任职务。这一制度的存在,导致了外来势力的代表人物在地方上无法立足,必须通过亲信来稳固自己的权力。 例如,韩馥和袁绍这类地方官员,因不是本地人,便被地方豪强排挤,因此必须引入亲信来增强自身的统治力量。这种现象在后来袁绍继任时被继续沿用,导致了河南派与河北派的激烈对立。 从更广的视野来看,曹操、刘备和孙策等人的阵营问题亦有相似之处。例如,曹操虽广纳河北与中原的人才,但其核心力量始终掌握在谯沛人士手中;刘备入蜀后,实际上依靠的是荆楚的士族;孙策则倚重江北的士族,推动了淮泗集团的形成。 这些现象表明,汉末的地方割据和阵营争斗,是由当时的任官制度所催生的历史必然。而这也深刻影响了后来的三国局势。袁绍集团的分裂与争斗,正是这一背景下的产物。经过了初期的权力整合,袁绍集团在外部压力下渐渐失去了凝聚力,内部分裂加剧,最终走向了覆灭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