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的初雪尚未完全消融,捷克首都布拉格与斯洛伐克首都布拉迪斯拉发,却同时传来了一则让欧洲政治舞台为之侧目的消息:两国宣布正式重启早已中断的政府联席会议机制。这一举措,若放在其他曾经分裂的国家身上,或许会引发难以想象的波澜,但在捷克与斯洛伐克这对“近邻”之间,却显得如此自然而然。
回溯历史,两国的分裂过程堪称温和,没有硝烟弥漫,甚至连家庭的摔打也寥寥无几。如今,历经三十余载的时光洗礼,他们不仅未曾沦为敌对,反而将昔日的边境线化作了如同城市内部环路般便捷的通道,彼此间的贸易往来更是呈现出蓬勃发展的态势,数字一路攀升。究竟是什么样的深厚基础,才能让一个曾经的联合体,在分离之后,日子反而过得比“蜜月期”还要甜蜜红火?
一、 联合与裂痕:捷克斯洛伐克的分道扬镳
要理解今日的紧密联系,我们不妨先回顾一下他们“走到一起”的缘由。1918年,庞大的奥匈帝国轰然倒塌,适逢其时的捷克与斯洛伐克民族,同属西斯拉夫分支,语言文化又颇为相似,于是乎,一个共同的国家——捷克斯洛伐克,便由此诞生。
然而,这段结合从一开始就埋下了“先天不足”的隐患。
众所周知,早在大约神圣罗马帝国时期,捷克地区就已是欧洲的工商业重镇,深受新教思想影响,工业根基尤为深厚。1918年建国之时,捷克人口是斯洛伐克的3.6倍,并且牢牢掌握着帝国最为核心的工业区域。相比之下,长期处于匈牙利统治下的斯洛伐克,则是一个以农业为主,深受天主教影响的地区,更像是典型的“乡村邻居”。
这种结构性的差异,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火中被彻底暴露。纳粹德国的铁蹄踏入,斯洛伐克被扶植为一个傀儡政权,虽然并非真正独立,却也体验了一把“自行决策”的滋味。而捷克则直接沦为德国的殖民地,遭受了深重的苦难。战时截然不同的命运,早已在两国人民心中埋下了隔阂的种子。
战后的联邦政府,从1948年到1989年,曾投入巨资试图缩小地区差距。数据显示,1970年至1985年间,斯洛伐克的国民收入实现了火箭式的增长,人均收入一度逼近捷克的90%。
然而,这种快速的繁荣背后,却隐藏着巨大的泡沫。
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这种增长模式主要依赖于重工业的粗放扩张。斯洛伐克超过70%的工业产值来自于重工业,而其单位产值的能源消耗却是捷克的1.8倍。简而言之,高污染、低效率的工厂被大量转移到了斯洛伐克。
更为致命的是制度设计上的先天缺陷。1969年实行的联邦制,虽然在议会席位上给予了对等的代表权,但由于经济命脉和行政权力依旧牢牢掌握在布拉格手中,斯洛伐克民众始终感到自己是“二等公民”。
直到1989年“天鹅绒革命”的到来,长久以来被压抑的矛盾终于爆发。捷克方面急于进行私有化改革,迅速与西方接轨;而斯洛伐克则对此感到深深的忧虑,其庞大的老旧重工业体系,在激进改革面前,似乎预示着大规模失业的风险。
在种种分歧的博弈中,两国政治精英——捷克的克劳斯和斯洛伐克的梅恰尔,在谈判桌上最终选择了分道扬镳。
二、 分家之殇:民心所向的误解与现实
谈及两国的分裂,一个值得深思的现象是,我们今天常称之为“和平分裂的典范”,但这场分家,在当时并非得到民众的广泛拥护。
1992年的一项民意调查结果足以说明问题:仅有11%的捷克人和17%的斯洛伐克人支持国家分裂。这意味着,绝大多数普通民众对此感到茫然,并未主动寻求分离。
有学者曾对此现象进行解读,称之为“精英基于自身利益的被动分裂”。捷克精英希望摆脱斯洛伐克这个被视为“经济包袱”的存在,以实现更轻装前行的发展;而斯洛伐克精英则渴望夺回国家的主导权,实现真正的自治。在这场高层博弈中,民众的意愿似乎并未扮演决定性角色。
分裂过程中最为棘手的环节,莫过于财产的分割。
表面上看,军队和国家财产按照2:1的人口比例进行了划分,似乎相当公平。然而,细究之下,其中却暗藏玄机。捷克继承的,大多是具有前瞻性的工业设备、尖端技术专利以及成熟的市场网络;而留给斯洛伐克的,则多是那些体积庞大、技术相对落后的重工业厂房。
因此,斯洛伐克方面一直有学者对这种分割方式表示不满,认为其吃亏甚多。但捷克方面也辩称,这些工业基础本就是两国长期积累的财富,按人口比例分配已是尽力而为。
此外,还有一个普遍的误区需要澄清。许多人认为,分裂后两国关系便立即变得融洽,事事顺利。实则不然,在1993年至1995年间,两国边境的摩擦时有发生。据布拉迪斯拉发大学的研究,仅边境贸易纠纷,这两年平均每年就多达37起。
究其原因,是由于在分裂前,许多与边境相关的资源归属问题并未得到彻底厘清。所幸的是,双方都保持了相对克制,避免了武力冲突,这些潜在的摩擦才被“和平分裂”的光环所掩盖。
三、 分裂后的升华:超越历史的紧密连接
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分裂之后,两国关系反而比以往更加稳固。放眼2025年,捷克与斯洛伐克之间的边界已然实现了“无感通关”。两国早已融入申根区,边境线上甚至连一根栏杆都没有。每年跨境人员流动量高达1200万人次,这相当于两国总人口的18%,也就是说,平均每五个捷克或斯洛伐克人中,就有一个经常性地穿梭于两国之间。
更令人称道的是,两国在经济发展模式上实现了高度的互补。
分裂之后,两国产业的互补性反而得到了极致的发挥。捷克专注于研发与高端制造,而斯洛伐克则提供了充裕的劳动力资源和配套生产能力。以斯柯达汽车为例,其核心零部件的研发设计在捷克完成,而大量的组装环节则转移到了斯洛伐克。这种“前店后厂”的协作模式,极大地降低了生产成本。
2025年欧盟汽车产业报告显示,两国联手生产的汽车,已占据整个欧盟汽车总产量的5.8%。
在文化层面,两国更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原本就相近的语言,在国家分离后,反而促使两国人民更加珍视这份共同的文化遗产。两国联合申报的“西斯拉夫人传统节庆”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每年1月1日,两国还会共同举办“和平解体纪念活动”。2025年,两国甚至联合发布了《捷斯合作2030愿景》,勾画未来发展蓝图。
当然,这种日益亲密的关系,也离不开外部环境的推动。加入欧盟之后,两国深切体会到,单打独斗的局限性。因此,在“维谢格拉德集团”(V4)内部,捷克与斯洛伐克始终保持着高度的协调一致。2025年6月,正是凭借两国的协同发声,成功促使集团预算提升了10%。
四、 展望未来:2026年的合作新篇章
时光迈入2026年,这对“老邻居”的合作模式又迎来了新的演变。此次重启政府联席会议,无疑释放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在全球局势动荡不安的当下,互信互助的邻里关系,才是最可靠的保障。
捷克方面,其2026年的施政纲领中,凸显了鲜明的“实用主义”色彩。尽管是欧盟成员国,但面对欧盟强加的移民协议、碳排放交易体系等政策,捷克敢于直接表达“不”的态度,其核心考量在于保护本国的工业根基。
对于斯洛伐克,捷克已将其视为“优先合作伙伴”。在能源领域,捷克计划向斯洛伐克提供天然气供应,并在跨境产业合作上展开大规模布局。2026年,两国将新增10个跨境合作项目,未来两国公民跨国办理事务的便利程度,甚至可能超越本国省份之间的界限。
更有意思的是,这对昔日兄弟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东方——中国。
斯洛伐克已将中国视为欧盟以外最重要的“金主”。2024年,中斯双边贸易额已接近100亿美元大关。到了2025年,中国企业在斯洛伐克的投资额已超过6亿美元,特别是像国轩高科这样的电池巨头,在当地建厂不仅带来了先进技术,更直接创造了超过5000个就业岗位。
斯洛伐克亦展现出其战略眼光,正积极利用中欧班列,将自身打造成中国企业进入欧盟市场的理想“桥头堡”。
捷克同样没有错过这一机遇。看到邻居的收获,捷克也积极寻求“分一杯羹”。2025年前八个月,中捷贸易额同比增长了7.2%。捷克目前也正积极吸引中国在高端制造和新能源领域进行投资。毕竟,面对汽车产业的深刻转型,仅依靠欧洲本土的市场和技术,已显露出一定的局限性。
总而言之,未来捷克与斯洛伐克的关系,只会变得更加紧密。尽管在外交表述上可能存在“和而不同”的情况,但在追求经济发展和国家生存的根本利益上,两国的目标高度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