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宗室的藩王体系繁盛而错综复杂,在众多亲郡藩王之中,有相当数量的人只是被追封的假王,他们的人生往往充满了无奈与错失。有人早逝于长寿的父亲之前,有人熬过父亲却在对朝廷册封的翘首期盼中撒手人寰,最终未能真正坐上藩王的宝座。幸运的是,他们往往留下了子孙,由后代继承爵位,并为先人请封,从而在某种程度上补偿了他们的命运缺憾。在明代的宗藩谱系中,这些追封藩王大致可分为三类:第一类是那些早亡的亲王世子或郡王长子,他们未能亲自继承爵位,却由儿孙代为请封;第二类是本应继承世子或长子爵位的庶出子弟,因未能如愿而早亡,同样由后代请封;第三类则是旁支因儿子继承大宗而得以随之荣宠,获得追封。本文受篇幅限制,先专注于前两类,即早亡世子和未等来册封的应袭者,旁支追封另作专题论述。
第一类,早逝的世子与长子,是最容易理解的群体。他们出生时本该赢在起跑线上,却因疾病或意外早早离世,未能亲承王位。然而,命运尚存温情,爵位依旧由子孙承袭,这也是历史的一种弥补。举几个典型例子: 代藩悼戾世子朱逊煓,正统十三年由儿子代隐王朱仕壥请封,成为获得追封的首例。朱逊煓为代简王朱桂嫡长子,永乐二年(1404)四月初四被册封为代世子,永乐十六年(1418)十月初三早逝,谥号悼戾。正统十三年(1448)朱仕壥继承代王爵位,同年九月十四追封朱逊煓为代戾王。 鲁藩安丘府长子朱阳鐆,成化十二年由儿子安丘荣顺王朱当澻请封,成为郡爵追封首例。他是鲁靖王朱肇辉之孙、安丘靖恭王朱泰坾嫡长子,景泰二年(1451)五月初三被立为安丘府长子,成化三年(1467)去世。成化十二年三月十九,朱当澻袭封安丘王,为父请封,同年十一月十七追封朱阳鐆为安丘庄简王。 再看鲁藩东阿府长子朱阳镡,弘治十三年由弟朱阳镖请封。朱阳镡是东阿端懿王朱泰壄嫡长子,成化元年(1465)被立为东阿府长子,成化十九年(1483)早逝。他嫡长子朱当涂夭折,继位的弟弟朱阳镖于弘治十二年袭爵,为兄长请封,使朱阳镡得以追封为东阿悼和王。 晋藩靖和世子朱奇源与其世孙朱表荣,弘治十六年由孙子晋端王朱知烊请封。朱奇源是晋庄王朱钟铉嫡长子,天顺三年(1459)被册封为晋世子;其子朱表荣成化十四年册为世孙,弘治六年卒,年仅二十五岁。朱奇源于弘治十年去世,谥号靖和。随后,世孙朱表荣之子朱知烊袭爵,为父祖请封,父子二人同获追封晋王。 淮藩安懿世子朱见濂,弘治十八年由侄子淮定王朱祐棨请封。朱见濂为淮康王朱祁铨嫡长子,成化十六年四月初二封淮世子,弘治六年五月初六早逝,谥号安懿。无子嗣,直至侄子朱祐棨继位,才为叔父请封,追封为淮安王。 晋藩宁化府长子朱奇氵隐,嘉靖九年由儿子宁化康和王朱表樔请封。朱奇氵隐为宁化废王朱钟鈵嫡长子,弘治三年封府长子,因父犯罪管理府事,直至自身去世,爵位仍未得到承认。其子朱表樔多次请封,嘉靖八年正式册封宁化王,朱奇氵隐方被追封宁化悼康王。 当然,并非所有早亡世子都能获追封。例如蜀藩悼庄世子朱悦熑、内江府长子朱申鉘,均因种种原因未得到追封。总体来看,嘉靖前,早亡世子多能获得追封,唯蜀藩例外;嘉靖后,早亡世子开始出现得不到追封的现象,数量甚至与获封者不相上下。值得注意的是,华阳府的朱让核是少数例外,他早逝,其子朱承爝在嘉靖十三年继承王爵,并为父请封,追封华阳康僖王。 第二类,则是未获世子或长子称号的应袭者,即宗藩庶长子,或因兄终弟及而递补上位者。这类人同样因后代承袭而被追封。例如伊藩洛阳安惠王朱勉塣,由儿子伊悼王朱諟钒请封;周藩内乡府镇国将军朱子土戋,由儿子内乡温穆王朱同钅具请封;代藩怀仁府镇国将军朱仕土燎,由孙子怀仁温惠王朱聪淑请封;代藩革爵武邑怀隐王朱聪沫,由子代懿王朱俊杖请封,历经曲折才得复爵入庙;岷藩南渭府镇国将军朱膺鉙,由儿子南渭安和王朱彦滨请封;沈藩福山恭和王朱勋氵壮及世孙朱胤桤,由宗室灵川王朱胤栘请封;秦藩永寿府镇国将军朱惟燿,由孙子永寿王朱敬镛请封;赵藩获嘉昭定王朱载培及世孙朱翊锱,由子孙赵穆王朱常清请封。 唯有晋藩临泉府镇国将军朱表柃是少数例外,他应袭未袭而卒,儿子朱知炪亦未等来册命便去世,无人得以为其请封。总体而言,明代朝廷对应袭者的态度,与早亡世子长子基本一致——他们虽未获宗子封号,但地位上承父辈,下接子孙,属宗庙昭穆不可或缺的一环,故在子孙承袭后,均得追封入庙。从上述例证中可见,明代宗藩的世子长子多为嫡子,应袭者多为庶子。嫡子可以直接请封世子长子,庶子则通常封郡爵或镇国将军,须待父亡或兄终弟及而递补。无论是早亡的嫡子,还是庶出应袭者,他们都承载了宗庙的连续性,因此追封入庙不仅合情合理,也具制度正当性,这一点与旁支被追封者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