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004年11月25日,宋真宗和寇准一行人抵达了澶州南城。澶州以黄河为界,南北两城相隔,南城相对安全。宋真宗站在南城,看着对岸的黄河对面烟尘滚滚,心里不禁一紧,忐忑不安,他只想躲在南城,不再踏足北城了。然而,宋军的主力驻扎在北城,如果他不前往,那所谓的皇帝亲征便成了空话,连最基本的仪式都没有完成。如此一来,不仅对他个人毫无意义,甚至可能会成为辽人嘲笑的对象。最终,在寇准软硬兼施的劝说下,宋真宗只能无奈前往北城。此后,他在北城的城楼上完成了象征性的亲征,总算与一线的官兵见了面。楼下的士兵瞬间士气大涨,高声欢呼万岁。虽然这场巡视结束后,他立刻返回了南城,但提振士气、震慑敌人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皇帝究竟去哪,反正很快他又从南城溜回了东京。
奇怪的是,皇帝的一番举动竟然有效。此后的战局逐渐好转,宋军的形势开始逆转。各路大军接踵而至,辽军不仅未能攻占几座城池,甚至在澶州城下损失了主帅萧挞凛。辽朝的当权者萧太后一看局势不妙,终于不敢再放肆,立马派人向宋朝求和。宋真宗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只要不打,送点钱也行。于是,宋朝与辽朝达成了澶渊之盟,宋朝每年给辽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换取的是两国世代不再发生战争。表面上看,这个协议似乎对宋朝非常划算,但仔细一想,这笔钱对于宋朝来说,简直是微不足道。十万两银子不过三十万贯,相当于北宋一个州郡的财政收入。而那些绢布,对于南方一两个州的资源调配来说,简直不算什么。更何况,这笔钱宋朝可以通过边境榷场贸易很快就赚回来。而且,签订协议后,宋朝的军费开支也大大减少。王未想在《试论辽代的货币经济》中提到,北宋每年军事开支高达五千万两。 在接下来的119年里,宋朝总共支付了辽国1952万银绢,这个数字与每年五千万两的军费开支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且不过相当于宋朝一年财政收入的十分之一。因此,宋朝用极小的代价,不仅结束了与辽国长达25年的战争,还换来了将近120年的和平。对北宋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胜利。然而,这其中有一个关键点被忽略了,那就是澶渊之盟的签订,是在北宋军事占据上风时,辽国提出的和平要求。因此,有不少人认为,这个条约对北宋来说实则是耻辱。实际上,这并不是北宋的问题,辽国也未能从中获得多少实质性好处。对于北宋和辽国而言,最根本的后果是两国在军事上的相互对抗完全消失,大家都进入了一个安逸和平的状态。 眼看这种和平一时无忧,但长久下去,局势必然发生变化。120年后,历史终于给出了答案——1125年,辽国被金国灭亡;1127年,北宋也被金国所灭,且北宋还惨遭靖康之耻。从军事角度来看,辽国和北宋的灭亡,正是因为它们在军事上逐渐失去了优势。两大国的外部矛盾消失,焦点转向了内部。辽国内政混乱、经济贫弱,时不时还得向北宋借钱;而北宋则是腐败横行,佞臣当道,天子自满,不思进取。在这种情况下,两国的军事实力自然逐渐下滑。最终,连西夏这样的小国都能轻松打败他们。正如古人所说,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那么,为什么南宋能够独抗元朝长达50年呢?按理说,南宋丢失了半壁江山,国力变弱,军事也应该相对逊色才对。然而,南宋竟然能坚守如此之久,究其原因,主要在于南宋保持了一种长期的战争状态。这就像一名运动员,只有保持长期的训练和良好的竞技状态,才能够在关键时刻有所表现。南宋正是保持了这种状态,尽管在元朝面前没有优势,却能顽强抵抗。北宋和辽国却在长时间的和平中丧失了这种状态,一旦面对强敌,迅速败下阵来。可见,和平是需要强大的军事实力来支撑的。经济固然重要,但对于一个国家的生死存亡,军事实力才是不可忽视的核心。元朝席卷天下,清朝击败明朝,都不是因为经济特别强大,而是因为军事实力占据了绝对优势。 北宋本有一次提升军事实力的机会,那就是王安石的变法。然而,这个机会并未被充分利用。纵观中国历史,几乎每个王朝在经过初期的恢复期后,都会迎来一个政治扩张的阶段。例如,汉朝在文景之治后,汉武帝便大规模打击匈奴;唐朝在李世民初登帝位时,也通过渭水之盟暂时安抚突厥,几年的和平后便立即发动战争,灭了突厥。宋朝同样在赵匡胤即位后,实行了休养生息政策,但与其他王朝不同的是,北宋并未迎来政治扩张的时机。宋朝一直以来的心病便是如何收复失地,尤其是燕云十六州。赵匡胤起初有这个计划,但由于种种原因未能付诸实践,重任便落在了宋太宗肩上。虽然宋太宗多次出兵,但始终未能在大战中击败辽国。最终,宋朝形成了对辽的恐惧症,这一切都说明了宋朝积弱的根本原因:先天的军事不足,而这种局面正是宋太祖在早期设定重文轻武基调时埋下的祸根。这一基调导致了宋朝政府机构庞大臃肿,为了削弱官员的权力,实行了一职多官的制度,最终导致官僚机构效率低下。同时,宋朝也需要继续养着庞大的军队,尽管战事不多,但军队的开销依然巨额。因此,宋朝的财政压力持续加大。在这样的背景下,王安石提出了富国强兵的变法。变法的目的正是希望借此提升国力,实现政治扩张,收复失地,扩大领土。然而,变法虽然在某些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效,却未能在军事上取得突破,北宋最终未能实现政治扩张。有人会说,对外扩张的代价最终由百姓承担,但历史却证明,若不经受短期的苦难,就可能面临更为深重的灾难。当金国的铁骑踏破东京城时,北宋的苦,不仅仅是百姓,还有皇帝和贵族们同样遭受灭国的痛苦。 因此,澶渊之盟从短期来看,似乎有利,但从长远来看,无论对北宋还是辽国,这个协议都带来了更大的弊端。最终,它们都承受了灭国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