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应当享受国葬。看看在苏联,高尔基去世时,斯大林亲自抬棺……在鲁迅的葬礼上,沈钧儒曾如此发言。1936年10月19日,鲁迅先生在上海的家中与世长辞,那个日子,中国的天空仿佛都蒙上了一层沉痛的阴霾,数不清的国人陷入了深深的哀痛之中。
上海的街头巷尾,成群结队的民众自发参与到鲁迅的治丧工作中。整个城市都为之笼罩在沉默的悲伤之中,而鲁迅的葬礼,则迅速成为全国最为关注的焦点。为了筹备这场仪式,蔡元培、内山完造、沈钧儒、宋庆龄、茅盾、周作人、周建人等13位人士组成了专门的治丧委员会。正如沈钧儒所言,鲁迅不仅是现代中国青年的伟大导师,更是现代文学的奠基人。为他抬棺,是一项神圣而庄严的责任。这不仅代表了全体国民对鲁迅一生的崇敬和肯定,也象征着左翼文学的传承与延续。由谁来抬棺,显然成了治丧委员会面临的一个重大问题。 当时的中国,风雨飘摇,内忧外患,鲁迅的身份又十分敏感,因此治丧委员会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由当时的青年作家来担当抬棺的任务。这些青年作家中,许多人都曾得到鲁迅的指点和支持,是未来中国文坛的栋梁。这样的安排,也体现了鲁迅一贯关爱青年一代的精神。可是,这份原本应该严谨而确定的名单,最终与现场抬棺人员的实际情况却大相径庭,甚至在抬棺的照片中,竟然出现了一只不属于抬棺者的手。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有记者为此展开了深入的调查。 在萧军执笔的《逝世经过略记》中,详细列出了最早的16位抬棺人员,包括巴金、黄源、萧军、黎烈文、聂绀弩、靳以、孟十还、周文、张天翼、吴朗西、陈白尘、萧乾、欧阳山、曹白、鹿地亘和胡风。萧军作为治丧委员会成员,这一份记载应该算得上权威。然而,在起灵当天,许多报纸却报道称抬棺人只有14位,《上海华美晚报》就提到:大批青年学生送鲁迅入葬,十四位作家亲自抬棺柩。显然,16人和14人这两种说法存在着较大出入。这场举国关注的葬礼,为什么会在如此关键的事情上出现如此混乱的情况呢?或许有人会说,直接从当天的照片中数一数不就知道谁对谁错了?的确,照片是最直接的证据,但由于现场人山人海,混乱不堪,留下的照片并未能清晰地记录下所有抬棺者的身影。然而,已有确认的几位作家撰写过与鲁迅葬礼相关的文章,其中不乏对抬棺细节的回忆,或许能给我们一些线索。 在鲁迅逝世十年后,作家靳以在回忆鲁迅的文章中,写下了自己参与抬棺的细节:我被指定为抬棺人之一,除了我之外,记得还有鹿地、周文、沙汀、巴金、河清、烈文、天翼、胡风……我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生怕让鲁迅先生再受一丝颠簸。靳以回忆当时,尽管棺材并不重,鲁迅的遗体也轻得很,但在他肩上的负担,却让他感到异常沉重。对于他来说,那不仅仅是抬起一具棺材,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崇敬。 从靳以的回忆中,我们可以看到,青年作家们一共抬棺两次,一次是起灵,另一次是到达墓地。靳以记得的抬棺人有八位,然而,巴金在另一篇文章中提到:当我们到达墓地时,十三四个人抬起了灵柩。刚刚在纪念堂上念悼词的朋友,突然从人群中跑过来,把手掌也放在灵柩下。这一情景让我深受感动。巴金提到的那位念悼词的朋友,其实就是萧军,只是他们当时并不熟悉。这样一来,萧军记得自己是抬棺人之一,巴金的回忆与萧军的说法也能相吻合。 然而,回忆中的人数依旧不一致。许多年后,靳以的女儿向记者提供了父亲珍藏多年的鲁迅葬礼照片,照片背面有靳以亲笔注明的抬棺名单,以作纪念。遗憾的是,照片背后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其中有三个名字几乎无法辨认。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九位作家,包括姚克、欧阳山、胡风、巴金、张天翼、靳以、黎烈文、吴朗西、鹿地亘等人。在这份名单中,我们发现,靳以自己所写的抬棺人名单中,周文和沙汀并没有出现在照片上,反倒是姚克、欧阳山、吴朗西的名字则出现在了其中。 经过进一步的调查,一位记者找到了周文的女儿,她确认父亲也在当日参与了抬棺,并且指出照片中的父亲站在棺材右侧倒数第二的位置。她还出示了周文当年纪念鲁迅的文章,其中提到:大家在礼堂前围成一大圈,把装着鲁迅遗体的棺材抬起来,这是最后的告别了!成千上万的人争先恐后地伸出手来,拥挤着将棺材抬向墓穴。从这段描述来看,周文确实在现场,应该无疑是抬棺人之一。 2001年,记者又找到了当年抬棺的黄源。黄源回忆称,在棺材的左侧,巴金和胡风后面,靳以前面的位置,正是他自己。他补充道,由于自己个子较矮,所以不太显眼。他还透露,萧军是被许广平带去的,而鲁迅的遗体从家中转移到殡仪馆后,萧军在殡仪馆里曾跪下致敬。那天晚上,黄源、夫人许粤华、萧军和胡风四人负责守灵。 记者根据靳以女儿提供的照片,经过多方走访和调查,最终确定了抬棺的12位作家名单。按照照片上显示的顺序,第一次从万国殡仪馆起灵时,确实有12位作家参与了抬棺,他们分别是:左起巴金,右起鹿地亘;左二胡风,右二欧阳山;左三黄源,右三张天翼;左四靳以,右四姚克;左五吴朗西,右五周文;左六萧军,右六黎烈文。令人惊讶的是,在这些照片中,出现了一只并不属于任何中国人手的手。这只手的主人究竟是谁呢?巴金在回忆录中为我们揭开了谜底。巴金写道:在去墓穴的途中,灵柩逐渐沉重,突然,一个押柩车来的外国人走上前,用英语问我是否可以帮忙。我点点头,他默默地伸手托住了灵柩。原来,在那悲痛的葬礼上,不仅仅是中国人,包括外国人在内的每一个人都被鲁迅的伟大深深触动。现场的每一个人,都会怀着沉痛的心情,送这位伟大的战士最后一程。在那个逐渐觉醒的时代,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份对鲁迅的崇敬,谁又能不想亲自为这位伟大的灵魂送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