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元平元年(公元前74年),汉昭帝驾崩,整个帝国陷入短暂而微妙的动荡之中。就在这关键时刻,霍光以不可动摇的威望和手腕,拥立年仅十八岁的刘病已登基,改名为刘询,即后来的汉宣帝。此时的霍光权势巅峰,他从汉武帝晚年便掌握朝政大权,至汉昭帝时期,更是稳坐帝国首席辅政大臣的宝座。昭帝去世后,他两度左右帝位的更迭——先是拥立昌邑王刘贺,再是黄曾孙刘病已——俨然成为大汉的伊尹与周公的结合体。纵观历史,能够做到霍光这种高度的臣子,恐怕再无第二人。
令人钦佩的是,霍光对大汉始终保持绝对忠诚,从未有过取而代之的念头。即便在当时,若他心存野心,掌控皇权几乎是举手之劳。然而,霍光却将全部心力倾注于振兴大汉的伟业,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即便是在废立皇帝的重大事件上,他也全凭公心行事——若他真想长期掌控朝政,立个年幼皇帝才是最稳妥的策略(后来的王莽及东汉外戚皆为明证)。事实证明,汉武帝刘彻的眼光毒辣而精准,霍光的忠诚和睿智正是他精心选人的体现。 然而人无完人,即便是霍光,也有致命的短板,而这短板最终酿成了霍家惨剧。霍光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国家大业,日夜奔波,家务自然无暇顾及。于是,他将家中事务全权交给夫人霍显打理。霍显显然不具备霍光的政治智慧,对自家子孙极尽溺爱。霍家子弟在家庭教育上几乎一无所长,品行多有缺失,在长安城内的口碑极差。 与此同时,霍显借助丈夫的权势,将霍家子孙安插于朝廷与长安城的各个重要岗位,试图让霍家权力代代相传。她的目光最终锁定了皇后之位,打算让女儿霍成君登上皇后宝座。然而,刘询并未被她的心机动摇。当年,刘询曾在民间落难,娶了平民许平君,如今权势在手,他坚决不做陈世美。此前,刘询对霍家的诸多请求几乎全数满足,但在废立皇后之事上却态度坚定,这本属于私人领域,霍显自然也难以强行干涉。 正当正面无法突破时,霍显选择了迂回之策。她暗中指使产婆,在许平君分娩时将毒药掺入药物之中。结果,一代贤后、刘询的初恋,就这样含冤而逝。许平君死后,霍显如愿将女儿霍成君推上皇后宝座。宫中人摄于霍家的权势,竟无人敢揭发真相,整个皇宫只有刘询一人蒙在鼓里。大汉地节二年(公元前68年)三月,霍光病重去世,刘询与上官太后一同前往治丧,将霍光以皇帝规格葬于茂陵。葬礼极尽哀荣,玉衣、梓宫、缊辌车、黄屋送葬一应俱全,谥号宣成,本应为霍光一生画下完美句点,但四个月后的惊天变故,却彻底改变了霍家的命运。 霍光死后,刘询正式亲政,成为大汉帝国的实际掌权者。彼时的他二十四岁,正值血气方刚,亦是准备大展宏图的年龄。刘询废除辅政大臣制度,规定自此以后,帝国所有事务以及二千石以上官员的人事任免全部由皇帝亲自掌控,并对霍家安插的不合程序官员进行清理,降级的降级,开除的开除。这一举措如同风向标,朝中那些见风使舵的官员开始担忧,关于霍家图谋造反的铁证逐件被送至刘询案头。刘询清楚,这些多半是子虚乌有,霍家若真有造反之意,早已行动何需等待。他对霍光功绩心怀感激,仅是为了整顿官场秩序而已。 直到当年七月,几名宫女向刘询揭露了许平君被毒害的真相。刘询核实无误后,龙颜震怒,得知自己结发夫妻竟死于霍家之手,他震怒异常。随即,霍家满门被下狱,结合此前呈上的谋反材料,霍家全部被处死,霍成君被废黜皇后之位,幽禁冷宫,一生不得相见。自此,霍家彻底退出大汉政坛,而霍显的一系列操作,将霍光数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值得一提的是,刘询为表彰昭宣中兴时期的名臣,仍将霍光列为麒麟阁十一功臣之首,彰显其功绩。莽子曰:霍光辅佐幼帝,使国家太平,屹然如山,不震不侧。废昏立明,功著汉室。然而治国有余而治家不足,使霍显假借威权行事天下,才有宫中毒杀皇后的惨剧。霍光死后,霍家不知收敛,终被汉宣诛灭,令人痛心。霍光虽有大功于汉室,然汉宣因许平君之死族灭霍氏,不留后嗣,使功臣不得享其血食,可谓刻薄寡恩。霍光死后,后世权臣再无如其般一心辅国者,遂有王莽篡汉、东汉外戚以孩童执政之事,其原因,亦可归咎于汉宣之刻薄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