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文明高度发达,无论是政治、经济还是文化,都在东亚地区占据了无可替代的核心地位。凭借强大的军事力量与文化影响,中国逐步构建起一个以自身为中心的东亚文化圈,而汉族则成为这一文化圈的主体民族。在这个广阔的文化网络中,日本、朝鲜半岛以及越南等国家和地区皆受到深远影响,其中朝鲜半岛与中国的联系尤为复杂、纠缠不清。
关于朝鲜半岛上各个国家的起源,中国史书中有着明确而详细的记载。半岛北部曾为箕子朝鲜,南部则是以部落联盟形式存在的辰国。箕子朝鲜与中国的关系极为紧密,它的根源可追溯至商代末期的汉族先民,当时被称作华夏祖。 历史记载显示,箕子朝鲜的建立有两种说法:一种是商王帝辛,也就是商纣王的叔父箕子,在周武王分封下所创;另一种说法是商末时期,箕子预见商朝大势已去,便自带族人迁徙建立新政权。不论哪种版本,箕子朝鲜与商周王朝的联系都是密不可分的。随后,朝鲜北部的政权更迭为卫氏朝鲜,这一政权同样与中国保持紧密关系。其建立者卫满本为战国末期燕国人。秦灭之后,西汉建立,实行分封与郡县并行的制度,将燕国旧地封予燕王卢绾。汉高祖十一年,燕王卢绾反叛汉朝,次年败逃匈奴,卫满便聚集千余亲信,逃入箕子朝鲜。箕子朝鲜君主箕准任命卫满为博士,并将西部数百里土地交给他守护。卫满待实力足够,遂驱逐箕准,自立为王,定都王险城,建立卫氏朝鲜。然而卫氏朝鲜仅存在约八十余年,最终被汉武帝所灭,其领土被划入汉朝四郡。与此同时,朝鲜半岛南部则分为三韩,即马韩、辰韩、弁韩。 在此之后,朝鲜半岛历经独立、分裂与统一的波折,但长时间内,它始终是中国的藩属国,政治和文化皆以中国为标尺,汉字成为官方文字。汉字的传入极大推动了半岛文化发展,并长期占据唯一书写体系的地位。然而,汉字与朝鲜本土语言并不相通,使得只有官吏与贵族能够熟练掌握,平民百姓几乎无法使用文字,这种文化隔阂一直持续到十五世纪,《训民正音》的诞生才逐步解决了这一问题。 十五世纪时,朝鲜王朝最高统治者出于便利民众理解政策的需要,命人创制了一套表音文字——谚文,也称训民正音。谚文以朝鲜语为基础,借鉴汉字的方块形态而创造,最初地位仅为辅助汉字。它在使用上存在同音异义甚至同音同形异义的情况,使得在书面表达中,准确传达意思仍是难题。 尽管世宗大王大力倡导在文书和信件中使用谚文,王朝上层人士仍坚持汉字的优越性。朝鲜国士大夫崔万理曾言:自古九州之内,风土虽异,未有因方言而别为文字者……今别作谚文,舍中国而自同于夷狄,是所谓弃苏合之香,而取螗螂之丸也;岂非文明之累哉?由此可见,汉字不仅承载文化,也象征社会等级与文明认同。 进入近代,朝鲜半岛经历外侵,中国文化地位衰落,二战后民族主义兴起与脱汉运动影响显著,汉字在半岛逐渐被排斥,谚文的地位被大幅提升。朝鲜方面动作迅速彻底,自1948年金日成领导下开始废除汉字,并用朝鲜语固有词替换汉字词汇,虽然1960年这一运动暂时停止,但金日成仍认为汉字在中日韩交流中有学习必要。于是,1968年废除的汉字教育以汉文课程形式被纳入高中教育体系。韩国的废汉字运动起于1948年,历经曲折直到1980年才全面完成。90年代起,恢复汉字的呼声渐起,原因在于谚文的表音性质限制了词义准确性,而历史词汇多来源于汉语,使得仅凭谚文难以传达复杂语义。同时,上层社会与法律学习依然依赖汉字书写,底层青年缺乏汉字教育便难以进入社会精英阶层,这无疑剥夺了底层青少年平等发展的机会。 废除汉字后,韩国年轻人开始难以理解与汉字相关的文化遗产。《朝鲜日报》社论曾指出,浩如烟海的古籍几乎成为天书,政策执行导致韩国历史与文化面临严重危机,可谓自掘文明之坟。根据韩国教育课程评价院调查,2016年底显示89.1%的韩国家长支持恢复汉字教育。自2019年起,全国小学五、六年级教材开始标注汉字及其读音与释义。 从文化传播的角度来看,历史遗留问题与谚文本身的局限,使韩国民间对废止汉字深感遗憾。在历史与现实的双重推动下,汉字教育在朝鲜半岛的复兴之火势必再次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