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回想项羽,仍令人扼腕叹息——他宁死也不肯渡江东! 西楚霸王,这个名字承载了后人对英雄浪漫主义情怀的无尽幻想。确实,项羽勇猛无敌,所向披靡。在灭秦和楚汉争霸的烽火中,他犹如夜空中最炽烈的流星,绽放出夺目的光芒。然而,命运多舛,他最终在乌江自刎。正是这种勇武一生与惨淡收场的强烈反差,为他增添了无法磨灭的传奇色彩。许多人在叹服其一生英勇的同时,也为他放弃渡江而遗憾——若他真的过了乌江,是否仍有重振雄风的可能?杜牧诗中那句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仿佛给了人们无尽的遐想。 从军事才能而言,项羽确是一代名将,绝世无双。他起兵仅八年,却七十余战无败,所当之敌皆被击溃,所击之敌无不臣服,几乎成就了霸业。 巨鹿之战,项羽率楚军破釜沉舟,以少胜多,九战九捷,大破秦军,斩苏角,虏王离,刀光剑影间,势不可挡。 彭城之战,项羽率三万精兵,疾驰齐地救援,一举击溃汉及诸侯联军五十六万,睢水因之不流。
楚汉相约,中分天下。然而汉军却偷袭楚军,韩信与彭越之兵尚未来援。楚军在被偷袭的情况下仍大破汉军,迫使刘邦退守避垒,自守深堑。 项羽个人武力,更是超凡脱俗,力能扛鼎。 起事前,他在会稽随叔父项梁。会稽守殷通欲招项梁反秦,项梁岂甘人下?一瞥之下,项羽拔剑斩殷通首级,随手斩杀其手下数十人,气势如虹。 垓下之战,汉军骑兵数千追击楚军,楚军仅二十八骑。项羽将二十八骑分为四队,四面驰下,又汇成三队,斩汉将一员,再驰复斩汉都尉,杀敌数百。 退至乌江,楚军下马,持短兵接战。项羽一人,力挫汉军数百。 项羽的气场震慑天地,他一瞪,敌人便魂飞魄散。广武对峙时,汉军楼烦擅骑射,连射楚军三名勇士。项王大怒,亲披战甲,持戟上阵。楼烦欲射,项王瞋目斥之,楼烦目不敢视,手不敢发,仓皇逃回壁垒。东城斩将,赤泉侯追赶项王,项王瞋目怒斥,人马震慑,退避数里。 东城之战,项王奋勇异常,仿佛要向部下证明,困局非战之罪。然而,真的是非战之罪吗? 棋局步步为营,无人替项王落子。纵然勇武无双,他实非理想帝王,更非平定乱世之人。即便渡江东,其东山再起的机会也极其渺茫。 先看看项羽的残暴。 巨鹿战后,他于新安坑杀秦降卒二十万。若战场之事可谓策略考量,那么接下来的行为则显残酷本性。 项梁在世时,项羽攻襄城,拔城后屠城。 与刘邦共攻城阳,再屠城。 入关中,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焚烧宫室,所过之地,无一幸存,秦民痛失所望。 平定齐地,齐国已投降,楚军仍焚城掠地,虏掳妇孺。循齐至北海,多所残害,齐人复叛。 攻打外黄,城降数日,项羽下令十五岁以上男子皆坑之。幸有一少年以理劝说,才得以止。 反观刘邦,虽也有屠城,但据《史记》记载,仅有两次:一次与项羽共攻城阳,另一次进军关中南攻颖阳。此后刘邦施约法三章,百姓无虞,秦民皆愿拥戴其为王。 由此可见,汉王仁爱宽容,项王残苛暴虐。百姓自有选择,显而易见。 当初怀王令项羽北上救赵,刘邦西入关中,正是深知项羽残暴,怕其入关烧杀抢掠,失秦民人心。而沛公宽厚仁善,入关后安抚民心,可稳固政权。 所以,项羽自把自己置于民众对立面,怎能不败? 刘邦曾列项羽十大罪,虽多为口舌之争,却也多属实。罪有十:负怀王之约、擅杀宋义、私自入关、不守承诺、强杀王子婴、新安坑杀秦子弟、分封诸将惹乱、驱逐义帝、暗刺义帝、战场杀降与政治不公。 开局之好牌,项羽全数打烂。贵族名将、豪杰皆向其靠拢,韩信欲效力无门,范增也被气走。怀王正统,可聚楚遗民,项羽却将其杀害,自背重负。手握楚军精锐,越战越少,而刘邦军源源不绝,人心向背,成败自见。 垓下之时,天下合力,共屠恶龙。 项羽若过乌江,真能再起吗?王安石有言:百战疲劳壮士哀,中原一败势难回。江东子弟虽在,敢与君王卷土重来? 垓下楚歌,江东子弟兵尽散,谁愿再随项羽征战?项羽突围至阴陵,迷路问田父,田父诓指左,陷入大泽,汉军紧追。连楚地百姓也厌恶项羽,诱其入险。即便江东接纳,又能如何?也只不过是人生一轮重演,出兵中原,仍难免铩羽而归。项羽手握诸侯,三年灭秦,分天下,号称霸王。古今罕见。然而他以勇力征伐天下,五年卒亡其国。失败后却归咎于天亡我,非战之罪,令人无限唏嘘。 他满足了后世对浪漫英雄的所有幻想:勇武、善战、美人、宝马、悲情。然而观历史,不能仅看浪漫。以当时局势,项羽实非最佳选择,甚至可谓最糟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