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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21年,河南辉县的一片松柏丛中,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蜷缩在地上,肚子饿得咕咕叫,眼神里满是绝望。他曾是东方大国齐国的君主,手握数十万大军,坐拥千里沃土,却连一口饱饭都求不到,最终在饥寒交迫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个人,就是齐废王田建,战国末期齐国的最后一位国君。他的一生,堪称战国版“温水煮青蛙”——前44年安享太平,最后1年国破家亡,从云端跌入泥沼,结局凄惨到让人唏嘘。更讽刺的是,他的悲剧,从来都不是命运的偶然,而是自己一步步“作”出来的。
今天,我们就用通俗的大白话,来讲讲田建这一辈子,看看这位“太平君主”,是如何把祖宗打下的800年江山,亲手送进坟墓的。
田建的人生起点,比当时绝大多数诸侯都要高。他的父亲是齐襄王田法章,母亲是历史上有名的贤后——君王后。而田法章能当上国君,还多亏了君王后的“慧眼识珠”。
话说当年,田法章的父亲齐愍王过于狂妄,被燕国乐毅率领的五国联军打得大败,齐国几乎亡国,齐愍王也被人杀死。年轻的田法章吓得四处逃窜,最后躲到了齐国太史敫(jiǎo)家里,伪装成仆人,每天帮着浇花种菜,不敢暴露身份。
太史敫的女儿,也就是后来的君王后,一眼就看出这个仆人气质不凡,不像是普通人,于是偷偷给他送吃送穿,时间久了,两人暗生情愫,私定终身。后来,田单用火牛阵大败燕军,收复齐国失地,到处寻找齐愍王的后人,田法章才敢站出来,表明自己的身份,最终被拥立为齐襄王,而太史敫的女儿,也顺理成章地成了王后,史称“君王后”。
公元前265年,齐襄王去世,年仅15岁的田建继位。由于年纪太小,国家大权全部掌握在君王后手中。而这位君王后,不仅是个深情的女人,更是个极具政治头脑的统治者。
当时,秦国已经开始推行“远交近攻”的策略,一边攻打韩、赵、魏等邻近国家,一边拉拢齐国这个远方大国。君王后看透了秦国的心思,也知道齐国经过战乱,需要休养生息,于是制定了“亲秦远邻”的政策——不对抗秦国,也不帮助其他五国,安安心心发展自己。
在君王后的打理下,齐国迎来了难得的太平盛世。史书记载,田建在位的44年里,“四十余年不受兵”,也就是说,齐国百姓几乎没见过战争,临淄城依旧繁华,家家户户安居乐业,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而田建呢?作为国君,他什么都不用管,每天只管吃喝玩乐,享受太平日子。母亲替他处理政务,替他应对诸侯纷争,替他挡住秦国的锋芒。在他眼里,母亲就是天,只要有母亲在,齐国就永远不会有危险。
可他不知道,这份太平,从来都不是免费的。君王后用“妥协”换来的和平,就像一层薄纸,看似坚固,实则一捅就破。而更致命的是,长期的温室生活,早已磨掉了他的所有棱角,让他变成了一个懦弱、无能、没有主见的“妈宝男”。
公元前249年,君王后病重,眼看就要不行了。田建急得团团转,跑到病床前,拉着母亲的手问:“母亲,您要是走了,我该重用哪些大臣啊?”
君王后本来想告诉他几个可用的贤臣,可看到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只说了一句:“我忘了。”
这句话,既是对田建的失望,也是齐国悲剧的开端。君王后知道,自己辛苦维持的太平,终究会毁在这个无能的儿子手里。她不愿意留下贤臣名单,或许是觉得,以田建的性格,就算有贤臣辅佐,他也不会听从。
不久后,君王后去世。失去了母亲的庇护,田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彻底慌了神。他不知道该如何治理国家,更不知道如何应对虎视眈眈的秦国。而他接下来的一个决定,直接把齐国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君王后去世后,田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舅舅——后胜。在他眼里,舅舅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肯定会真心辅佐自己。于是,他不顾大臣们的反对,任命后胜为齐国的相国,把国家大权全部交给了他。
可田建不知道,这个他无比信任的舅舅,早就被秦国收买了。
秦国知道,田建懦弱无能,只要控制了后胜,就等于控制了齐国。于是,秦国派间谍带着大量的黄金、玉器,偷偷送给后胜,还收买了后胜身边的很多宾客。这些人拿了秦国的好处,就开始在田建耳边吹耳边风,天天说秦国的好话,劝田建继续亲近秦国,不要和其他五国结盟,更不要修建军备。
后胜更是离谱,他不仅帮秦国说话,还把齐国的情报偷偷泄露给秦国,俨然成了秦国安插在齐国的“内鬼”。而田建,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完全相信后胜的话,把后胜当成了自己的“主心骨”。
此时的战国格局,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秦国的铁骑横扫六国,韩、赵、魏、楚、燕五国,一个个被秦国打得节节败退,濒临灭亡。五国多次派使者来齐国求援,希望齐国能伸出援手,联合起来对抗秦国,可每次都被田建拒绝了。
最让人惋惜的,是赵国求援的那次。当时,秦国攻打赵国,赵国粮草短缺,派人来齐国借粮。齐国的谋臣周子苦苦劝谏田建:“赵国是齐国的屏障,就像嘴唇和牙齿一样,唇亡则齿寒。如果赵国被秦国灭亡了,下一个就轮到齐国了。我们现在借粮给赵国,就是在保护自己啊!”
可田建却被后胜洗脑,说:“秦国和我们关系这么好,不会攻打我们的。我们何必得罪秦国,去帮赵国呢?”最终,他拒绝了赵国的求援。不久后,赵国在长平之战中惨败,四十万赵军被坑杀,赵国从此一蹶不振,很快就被秦国灭亡了。
赵国灭亡后,其他四国也陷入了绝境。燕国、魏国、楚国先后派使者来齐国,请求田建出兵相助,可田建依旧不为所动。他甚至还天真地认为,只要自己不惹秦国,秦国就会一直善待齐国,自己就能继续做他的太平君主。
有一次,田建还亲自跑到秦国,朝见秦王嬴政。秦王嬴政表面上对他十分热情,在咸阳设酒招待他,说了很多好听的话,可暗地里,却在策划着攻打齐国的计划。田建被秦王的假象迷惑,回国后更加坚信,亲近秦国是正确的选择。
当时,齐国的即墨大夫看到国家危在旦夕,实在忍不住了,主动进宫拜见田建,给田建出了一个最后的救命方案。他说:“大王,齐国土地方圆千里,有数十万大军,实力并不弱。现在韩、赵、魏三国的遗臣,有数百人聚集在东阿、鄄城一带,他们都不愿意归顺秦国;楚国的遗臣,也有数百人聚集在齐国南部,他们也想反抗秦国。大王只要派人联合这些人,就能组成一支数十万的大军,不仅能收复各国失地,还能攻打秦国,保住齐国的江山!”
这是齐国最后的生机,也是田建唯一的退路。可田建听了之后,却摇了摇头,说:“不行,我们不能得罪秦国。舅舅说,只要我们归顺秦国,就能保住富贵。”
即墨大夫看着眼前这个懦弱无能的君主,心里充满了失望,只能无奈地离开了皇宫。他知道,齐国的灭亡,已经注定了。
更可笑的是,田建不仅不修建军备,还下令解散了齐国的部分军队,让士兵们回家种地。他以为这样就能向秦国表明自己的“诚意”,可他不知道,这只是在自断臂膀,让齐国彻底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公元前221年,秦国终于扫平了韩、赵、魏、楚、燕五国,统一六国的最后一步,就是攻打齐国。
秦王嬴政派大将王贲率领大军,从燕国南部出发,攻打齐国。此时的齐国,由于长期不修军备,士兵们久疏战阵,根本没有战斗力。秦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打到了齐国的都城临淄城下。
临淄城的百姓,虽然久不见战争,但也知道秦国的残暴,他们纷纷请求田建下令抵抗,保卫自己的家园。可田建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找后胜商量对策。
后胜此时早已被秦国收买,他劝田建:“大王,秦军势力强大,我们根本不是对手。不如投降秦国,秦王答应过,只要我们投降,就赐给大王五百里封地,让大王安享晚年。”
田建本来就懦弱,听到后胜的话,更是没有了主见。他不顾百姓的反对,也不顾大臣们的苦苦劝谏,下令打开城门,不战而降。
当秦军进入临淄城的时候,齐国的百姓们都哭了。他们不敢相信,这个曾经称霸东方的大国,竟然连一场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就这么轻易地灭亡了。而田建,穿着素服,带着家眷,走出皇宫,向秦军投降。
他以为,自己投降后,就能得到秦王许诺的五百里封地,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可他没想到,这只是秦王的一个骗局。
秦王嬴政看到田建投降,十分得意,但他并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他下令,将田建和他的家眷,迁到偏远的共地(今河南辉县),安置在一片荒僻的松柏丛中,不给他们供给食物和衣物。
田建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被骗了。他想向秦王求情,可根本没有人理他。曾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君主,如今却成了阶下囚,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在松柏丛中,田建度过了他人生中最凄惨的日子。他每天蜷缩在地上,靠挖野菜、啃树皮充饥,可这些根本不够维持生命。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君王后,想起了劝谏自己的周子和即墨大夫,想起了齐国的百姓,心里充满了悔恨。可一切都晚了,他亲手毁掉了自己的江山,也毁掉了自己的人生。
不久后,田建在饥寒交迫中饿死在松柏丛中。他做了44年的太平君主,却落得个如此凄惨的结局。
齐国灭亡后,齐国的百姓们十分怨恨田建。他们认为,田建之所以会亡国,就是因为他听信了后胜和那些秦国间谍的话,没有早点和其他五国联合,抵抗秦国。于是,百姓们编了一首歌谣,讽刺田建:“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意思是:“是松树呢?还是柏树呢?让田建搬到共地饿死的,不就是那些被秦国收买的宾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