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三国演义》,关羽的形象便如闪电般深刻,千里独行、过五关斩将,几乎成了他的代名词。但若我此刻告诉你,这其实是一出精心编织的戏,漏洞百出,实则虚构,恐怕会让你感到不悦。细细品来,或许你会发现,这其中藏着许多令人玩味的故事。 许多读者沉浸在关羽英雄光环中,从未怀疑过这些情节的真实性。不妨先看看地图,冷静分析一番。许都在今天的许昌市东约二十里,滑州则位于滑县的道口镇,治所更在黄河南岸,两者连成一线,一马平川,不足四百里的路程。如此近在咫尺,关羽又何必要千里独行?那些赫赫有名的五关,又在哪里呢?
仔细梳理关羽所经过的五关的说法,不禁让人摸不着头脑。东岭关,有人说是禹州市花石镇附近,孔秀设伏之地。然而,说法不一,如今已不可考。洛阳关则不用多言,说明关羽路过洛阳。沂水关,清代毛宗岗本中为汜水关,又称虎牢关,是洛阳八关之一,后来为避李虎之讳而改称武牢关,位于荥阳西北部。荥阳关,同样无需赘述,表明关羽抵达了洛阳与荥阳之间的地界。最后是滑州,关羽终于抵达目的地。 这其中,似乎隐藏着一丝荒诞。关羽从许都到滑州,为何不走那条近在咫尺的大路,反而绕远路,穿过嵩山险峻地带,又绕行至洛阳、荥阳,好不容易才抵达滑州?莫非关羽是借着寻找大哥之名,暗中公款旅游,顺便炫耀自己的武艺?依着关羽的为人,绝不会如此行事。那么,究竟是谁在暗中操办,让关羽不得不像唐僧西天取经一样,历经艰险,才能寻到大哥? 历史的真相往往是残酷的,历史上压根就没有关羽过五关斩六将的记载,这完全是后人附会的结果。但令人不解的是,当初的创作者究竟有什么底气,如此胆大妄为? 不仅无视历史事实,更将读者当成无知之辈,随意戏弄,这实在有些过分。 那么,这些令人啼笑皆非的错误,究竟是如何产生的呢?要探寻真相,我们必须追溯到三国故事的源头。查阅资料显示,元代刊行的《三国志平话》中,提到了曹操在长安挟天子以令诸侯,并赠袍于关羽。大家都知道,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是在许都,而非长安。《三国志平话》竟将长安误写成许都,这等低级失误,刊刻者建安虞氏难辞其咎。然而,这并不是最糟糕的,因为他仅仅是把关羽霸陵挑袍之后,前往河北寻找刘备之事写了出来,并未进一步编造过五关斩六将的情节。既然建安虞氏在元代至治年间并未创作过五关斩六将的故事,那么,这位高手又是谁呢? 无论他是谁,可以肯定的是,他是在《三国志平话》错误线索的基础上,继续进行错误附会。让我们回到《三国志平话》的情节,细细推敲五关中的第一关东岭关究竟在哪里?最不可能的就是禹州,因为关羽不可能瞬间从长安跳到许昌的禹州,再开始第一关。这里的东岭关更像是太行山一带的某个地方,继而经洛阳、沂水(即汜水)、荥阳,最终到达滑州。这位编造者的逻辑虽然不通史实,但从路径上来说,至少还算合情合理。 然而,故事发展到《三国演义》的最初写定者手中,情况又发生了变化。这位作者文采斐然,对三国历史颇有了解,他发现说书艺人将曹操在许都挟天子以令诸侯误说成在长安,便进行了考订,将其修正为与历史事实相符。同时,他也对相关情节进行了调整。按照历史记载,关羽辞别曹操是在许都。这一改动,便牵涉到过五关斩六将等一系列的改动。但从许都到滑州,不过四百里的路程,而且是一马平川,作者似乎不好意思直接嫁接过来,却又舍弃不了这连串惊心动魄的故事,实在太可惜了。于是,他便将长安的霸陵桥搬到了许昌(许昌市西北就有霸陵桥),却未能继续创造性地改动五关的位置,最终导致关羽从许都前往滑州,却不得不过五关斩六将,且诡异地绕行至东岭、洛阳、汜水、荣阳等地。热闹的故事讲完了,接下来让我们回归正题。通过这段故事的演变过程,我们不难发现,《三国志通俗演义》不可能成书于元末明初。启功先生的学生、北师大古文献学专家张志和先生对此进行了深入分析,他指出,《三国志平话》中的关云长千里独行和五关斩将是两个独立的故事。而《三国志平话》中,关羽自辞曹之后,并未经历五关斩将,而是直接前往袁绍处,并最终与二嫂往南而进太行山,投荆州去。这表明在《三国志平话》刊行之时,关云长五关斩将的故事尚未出现,因此像《三国演义》这样结构完整的小说,不可能在元末明初问世。 前几篇文章中,我们论证了黄正甫刊本早于嘉靖壬午本至少二十年的观点。那么,黄正甫刊本是如何形成的?它作为最早版本的特征究竟是什么?经过数十年的辛勤研究,张志和先生终于找到了答案。本期内容就解决了过五关斩六将精彩错误的来历,也说明了元末明初不可能产生《三国演义》的观点,这些都与论证黄正甫刊本是所有《三国演义》版本的祖本有什么关系呢?当然有关系。由于篇幅限制,我们将在接下来的几期中进行揭秘。 虽然这是一篇考据类的文章,但其中也蕴藏着无穷的乐趣。请持续关注,让我们一同探索《三国演义》的奥秘。特别声明,本文是在张志和教授的专著《透视三国演义三大疑案》的基础上,作者根据需要,进行了相应的删减、延伸、提炼以及行文风格的调整。在此,向教授致以诚挚的感谢。 作者简介:李瑞青,鹿邑老子故里人,现居郑州。从事传媒、教育工作,同时涉猎文史、书法研究。著有《写活历史人物》等五部文史类读书笔记,以及《雾太阳》《猎城》等七部情感类的中、长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