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10年夏天,齐鲁大地上飘着一股怪味儿,不是海边常见的鱼腥味,是那种混杂着汗臭、马粪和说不清的腐臭的味道。
一支豪华车队在这种气味里慢吞吞地走,车上载着的,是刚死没多久的秦始皇,可那会儿除了几个核心人物,谁也不知道车上的皇帝已经变成了尸体。
这事儿说起来也挺讽刺,缔造了中国第一个大一统帝国的始皇帝,死后连个全尸的体面都没捞着,还得靠一车臭鲍鱼遮味儿。
秦始皇这辈子就爱折腾,统一六国后更是闲不住。
公元前210年,他搞了第五次全国巡狩,从咸阳出发,一路跑到云梦泽祭祀舜帝,又去钱塘江看潮,到会稽山刻石头吹牛,最后跑到琅琊台求仙药。
这趟行程一万多里地,放现在开高速都得几天,那会儿全靠马车颠簸,49岁的人哪扛得住,坏就坏在回程路上。
走到平原津,也就是现在山东德州那块儿,秦始皇突然病倒了。
《史记》里就四个字“上病益甚”,可这“甚”到什么程度?想想看,七月流火的天,马车里跟蒸笼似的,老头儿本来就常年吃丹药伤了身子,这么一折腾,病情直接崩盘。
随行的御医急得满头汗,可那会儿哪有什么抗生素,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一天比一天不行,最要命的是,秦始皇到死都没把继承人的事儿说利索。
据说他弥留之际写了道诏书,让长子扶苏回咸阳主持葬礼,这意思明摆着是要传位给扶苏。
可诏书还没发出去,人就咽气了,地点就在沙丘平台,现在河北广宗那个地方。
这就麻烦了,皇帝死在半道上,身边就跟着小儿子胡亥、太监赵高和丞相李斯,权力真空一出现,人心就活泛了。
赵高这小子本来是赵国贵族后代,因为懂点法律被秦始皇重用,但他跟扶苏的铁杆兄弟蒙恬、蒙毅兄弟有旧仇,当年差点被蒙毅砍了头。
要是扶苏继位,他肯定没好果子吃,李斯呢?法家老狐狸,一辈子就怕权力旁落,他琢磨着扶苏上台肯定重用蒙恬,自己这丞相位置不保。
胡亥本来就是个没主见的,被赵高一撺掇,野心就起来了,三个人一合计,坏水就冒出来了。
他们先把蒙毅支走,说让他去“还祷山川”,等于把皇帝身边最忠心的保镖调开。
然后弄了辆“辒辌车”这玩意儿是当时的“冷藏车”,能调节温度,把秦始皇尸体塞进去。
每天照样送吃的、奏事,假装皇帝还活着,可天太热了,尸体还是臭了,无奈之下,他们想了个损招,拉了一车鲍鱼跟着。
你想啊,咸鱼的腥臭味儿多冲,正好把尸臭盖过去。
就这么着,这支散发着恶臭的车队,硬是把行程拖了两个月,等回到咸阳,秦始皇的尸体估计都烂得差不多了。
关于秦始皇怎么死的,两千多年来一直吵个不停,《史记》说得明明白白,秦始皇是病死的,赵高李斯篡改遗诏立了胡亥。
可2013年北大挖出一批西汉竹书,里面有本《赵正书》(赵正是秦始皇的本名),说秦始皇病重时自己说“吾子年十二岁矣,其后不胜大臣之分争”。
意思是胡亥当时才十二岁,怕他镇不住大臣,这就有意思了,难不成秦始皇本来就想传位给胡亥?这两种说法都有疑点。
《史记》是汉武帝时候写的,离秦朝才几十年,应该靠谱。
但司马迁写这段的时候,肯定也参考了汉朝官方说法,毕竟汉朝是推翻秦朝的,肯定得把胡亥写成篡位者。
《赵正书》是战国末到西汉初的文献,说不定保留了些不同的说法,不过“十二岁”这个年龄也对不上,胡亥继位时明明二十岁左右,可能是竹书传抄错了?
要是抛开文献争议,单从医学角度看,秦始皇本来身体就不算好。
现代医生分析,他长期劳累、精神紧张,又是高血压的高发人群,加上高温天气、长途颠簸,突发脑出血或者心梗的可能性很大。
更何况他还天天吃“长生药”,秦陵里水银含量超标200倍,那丹药里肯定有汞、铅这些重金属,长期吃下去肝肾功能早就坏掉了。
郭沫若甚至猜他是癫痫发作,引发脑膜炎,死的时候“右耳流黑血”这症状听着就吓人。
当然也有人说他是被谋杀的,赵高掌管皇帝的印玺,想动手有的是机会,蒙毅偏偏在皇帝病重时被调走,这时间点也太巧合了。
不过要说赵高拿铁钉从耳朵扎进去杀人,这就有点玄乎了,毕竟《史记》里没提过外伤,而且皇帝身边护卫再少,也不至于让人这么轻易得手。
不管是病死还是谋杀,秦朝短命的祸根其实早埋下了。
秦始皇一辈子就信自己,二十多个儿子愣是没立太子,违反了周朝传了八百年的嫡长子继承制。
他还迷信方士,派徐福带几千童男童女去东海求仙药,花了多少钱就不说了,光这事儿就劳民伤财。
最要命的是他搞的那套集权制度,皇帝一个人说了算,底下人只能顺着来,等他一死,权臣随便就能把诏书改了。
由此观之,那车鲍鱼所掩盖的,岂止是尸身腐臭,更是一个王朝潜藏的致命破绽,仿若在繁华表象下,悄然撕开一道难以弥合的裂痕。
秦始皇日夜祈愿秦朝能千秋万代,怎奈事与愿违,他离世仅三月,陈胜吴广便振臂高呼、揭竿而起,打破了其传祚万世的美梦,让秦朝盛世初兴便风云骤变。
追根究底,纵使皇帝雄才大略,亦难敌生老病死之自然规律;哪怕帝国强盛一时,终也扛不住制度缺陷之潜在危机。
那股弥漫在齐鲁大地上的腐臭,与其说是尸体发出来的,不如说是权力失控后,整个王朝腐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