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盘在田常去世之后,接过了齐国国相的重任。他把自己名义上的兄弟们一一封到了齐国各地的城邑,任命为大夫。此时的齐国,表面上国君依然姓姜,但实质上已经几乎成为了田氏家族的天下。尽管如此,田氏并未贸然篡位,而是保持着一种潜伏的掌控。直到邻国晋国的三位卿大夫互相瓜分了国家,田氏才趁机将齐康公流放,自立为齐君。与晋国六卿通过血腥厮杀最终形成赵、魏、韩三家的方式不同,田氏接管齐国的手法更像是一种静悄悄的和平演变,没有一滴鲜血洒在权力更替上。
齐国经济发达,商品和手工业极为繁荣,甚至衍生出大女儿留家不嫁的独特社会习俗。但这种经济实力却难以直接转化为战争能力。整个国家从上到下,缺乏明显的扩张意愿,齐人常常自问:我为何要离开这片富饶之地,去抢夺野蛮人的贫瘠之土?正如刘勃所言,即便是齐桓公时代的称霸,也像是一种百亿补贴式的霸业;桓公一死,齐国再也没有试图称霸天下的念头。齐国是最早提出变法的国家,但直到秦始皇扫六合时,它的改革仍未完全完成。其他国家忙于中央集权和挖掘战争潜力,而齐国却萌发了轻君思想,到了战国末期,当秦国灭掉了所有诸侯国,齐国几乎是主动投降,选择了和平收场。 齐国缺乏一种鼓励扩张的制度,这是它衰落的根源之一。与之对比,秦国实行军功爵制,三晋依靠祖传的州兵制度,而楚国既有县公不世袭,又有世袭封君制度,这些都在激励国家向外扩张。然而齐国的制度更倾向于内部潜力的挖掘,而缺少进攻的动力。自齐桓公之后,齐国疆域几乎没有显著扩展,可谓安于富庶而不问征伐。 秦国的崛起也是循序渐进的。昭襄王初登帝位时,秦国尚未称雄天下,齐、秦、楚三国势均力敌。公元前301年,齐秦韩魏联军攻楚,于垂沙大败楚军,楚国元气大伤,从此齐、秦并立为二强。公元前296年,齐魏韩联军在孟尝君指挥下攻破函谷关,迫使秦国割地求和,当时的齐国可谓天下首强。公元前286年,齐国又一举灭亡了宋国,这片土地不仅人口密集、经济发达,更是战略要地,齐国的行动令诸侯极度恐慌。然而,随着合纵伐齐的展开,再加上齐湣王的一系列误判,齐国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直到公元前260年的长平之战,秦国才彻底显露出碾压天下的势头。 在历史的长河中,早期君主的能力决定了国家的命运。无论是齐国还是战国初期的魏国,都无法像秦国那样,经历孝公到始皇七代君主连续执政,长达一个半世纪皆为明主。明君出世,伯乐出现,千里马才得以显露。齐、魏、赵等国在明君继承上多有断代现象,一代不如一代。例如,公元前296年齐国尚能攻破函谷关,雄霸天下;仅仅十几年后,却险些灭亡,一蹶不振。 齐湣王的操作尤为典型。昭襄王时期,也曾经历孟尝君攻破函谷、信陵君合纵大破秦军的局面,但昭襄王懂得在关键时刻割地求和、分化瓦解,合纵一解散便立即夺回失地。而齐湣王却铁了心要正面硬碰硬,导致齐军在济西对峙时被迫主动出击,结果惨败;联军逼近国都时,他不肯奖励士兵,士气低落,最终城破;楚国虽愿出兵帮忙,只要求归还淮北领土,齐湣王仍然拒绝,结果不仅土地失守,他本人也被楚将所杀。齐国能攻破函谷关,证明其潜力并不弱,但秦国之所以能最终脱颖而出,不仅在于地理险要或自然资源优越,更在于长达一个半世纪的七代君主几乎没有犯下致命错误。秦国得以统一天下,背后离不开如商鞅、张仪、司马错、甘茂、范雎、白起、吕不韦等人才,这些人出身卑微,却被慧眼识珠的秦王重用,产生惊人的成效。他们在别国未被充分重视,却在秦国得到充分发挥,使得秦国逐渐扫清六合,实现了统一霸业。秦国之所以能胜出,根本原因就在于国君的卓越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