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岛就是今天吉林延边一带，北边靠图们江，南边到海兰江，土地适合种水稻和玉米。清朝时候图们江是中朝界河，这地方归吉林将军管。从汉唐到清代，历朝都把这里算在中国境内。19世纪后期朝鲜闹灾荒和战乱，好多农民过江来开荒种地。

清政府准许他们住下，发地契确认居住。到19世纪末，当地朝鲜族人越来越多，成了多数。朝鲜就拿人口说事，主张间岛归他们。中国坚持历代管辖记录，反驳说主权从来没丢过。双方争论越来越大，日本后来插一脚，事情就复杂了。

“间岛”名称的由来与争议

“间岛”这个名称，最初与朝鲜边民的越境开垦密切相关。清初以来，朝鲜人不得擅自越过鸭绿江、图们江，违者处以极刑。但1869年至1870年，朝鲜发生“己庚大灾”，饥民冲破两百多年的江禁，越过图们江开垦江北土地。

这些朝鲜边民最初在图们江中的沙洲上耕种，这块沙洲“纵十里，宽一里，计有地二千余亩”，他们称之为“间岛”或“垦岛”。后来开垦范围扩大到图们江以北的广大地区，当地人便把这片朝鲜人聚居区统称为“间岛”，涵盖今天吉林省延边地区的延吉、汪清、和龙、珲春四县市。

问题在于，朝鲜方面开始利用这一称谓做文章。1885年和1887年，中朝两国曾两次共同勘界，达成了以图们江为界的共识，但在上游红土水、石乙水两条支流的合流处以上未达成协议，没有签订正式边界条约。这个未解决的细节，为日本后来挑起“间岛问题”留下了隐患。

1905年日俄战争结束后，日本将朝鲜变为“保护国”，随即把目光投向图们江以北地区。日本驻朝鲜军经过调查发现，图们江以北的朝鲜人占当地居民的七到九成，而清朝的行政设施还不够完备——珲春虽有驻防八旗，但管理地方民政的延吉厅直到1902年才设立。日本认为有机可乘。

日本出兵与中方应对

1907年8月，日本陆军中佐斋藤季治郎带领宪兵和朝鲜巡检进入延吉，在龙井村挂牌设立“统监府间岛派出所”。

派出所成立后，将“间岛”划分为四个区，下设41社、290村，任命社长和村长，还在重要地点设立14个宪兵分遣所。他们擅改地名，沿途钉立写有“大韩国北间岛某某社”的木桩，甚至鼓动朝鲜垦民拒绝向清政府纳税。

清政府的反应迅速而坚决。东三省总督徐世昌派陈昭常、吴禄贞带领约400名军警赶到局子街，建立“吉林边务公署”。此后中方陆续增兵，最多时达到4000余人，在人数上压倒了日方。

吴禄贞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曾在1906年赴西北考察边务，熟悉边疆事务。到任后，他组织人员冒着酷暑跋涉，历时两个多月，行程2600多里，从敦化、延吉到珲春，沿图们江直至长白山，结合数十种官私书籍，完成了11万字的《延吉边务报告书》。

这份报告用五十万分之一的比例绘制了《延吉边务图》，从历史、地理、民族、经济各方面论证延吉自古是中国领土。

柏文蔚与《大东舆地图》

在吴禄贞收集证据的同时，另一路人马也在行动。1908年初，清政府决定派人赴朝鲜寻找关键历史资料。这项任务落到了柏文蔚身上。

柏文蔚，安徽寿县人，早年就读求是学堂，1905年加入同盟会，当时正在吉林新军吴禄贞部任职。他早年研究东亚历史地理，熟悉间岛情况，知道朝鲜地理学家金正浩绘制了一部权威地图——《大东舆地图》。

这部地图完成于1861年，是朝鲜最详实的地理记录，其中明确将图们江北岸的间岛地区划在中国境内。柏文蔚见过副本，深知这张地图的分量。

柏文蔚化装成商人，带着商业文件进入汉城（今首尔）。通过关系，他结识了朝鲜户部尚书的儿子——一个生活奢侈、爱好收藏的贵族子弟。柏文蔚用几个月时间建立交情，不断送礼，赢得对方信任。

一次闲聊中，他提到自己喜欢古籍地图，对方果然拿出收藏。柏文蔚一眼认出那张《大东舆地图》的副本，图上边界标注清晰，间岛在中国一侧。

柏文蔚提出用五百块“大洋”买下这张地图。对方不知其用途，以为遇到冤大头，欣然成交。柏文蔚拿到地图后立即离开汉城。日本方面很快得知消息，伊藤博文下令追查，但柏文蔚已经安全回国，将地图交给了中方谈判团队。

这张地图后来成为中日谈判桌上的铁证。地图出自朝鲜地理学家之手，标注的是朝鲜人自己承认的边界，日本代表无法反驳，韩国代表也无话可说。

谈判桌上的逆转

1907年12月，日本驻京公使林权助与清外务部尚书那桐、袁世凯开始正式会谈。日方的策略很明确：以“间岛所属未定”为筹码，换取在东北的利权。他们甚至提出所谓“土门、豆满二江说”，认为“土门江”（指松花江上流）与“豆满江”（图们江）是两条不同的江，间岛介于其间，应属朝鲜。

中方代表拿出吴禄贞的《延吉边务报告书》和《延吉边务图》，逐条反驳日方主张。当谈判陷入僵局时，柏文蔚带回的《大东舆地图》被摆上桌面。

图上清晰标注图们江为中朝界河，江北间岛地区在中国境内。日韩代表虽然质疑地图真实性，但金正浩在朝鲜地理学界的权威地位摆在那里，难以否认。

日方逐渐意识到，用“领土未定”作文章已经走不通。1908年4月，统监府派出所向日本外务省提交《间岛问题之颠末并意见书》，仍试图用“土门、豆满二江说”反驳中方，但内部已经开始调整策略——放弃领土要求，转而争取朝鲜人的管辖裁判权。

经过近两年的谈判，1909年9月4日，中日双方在北京签订《图们江中韩界务条款》（日本称《间岛协约》）。条约明确规定：中韩两国国境以图们江为界，完全承认间岛为中国领土。

日本撤走统监府派出所人员，中国开放龙井村、局子街、头道沟、百草沟四地通商，允许日本设立领事馆。朝鲜人在间岛可继续居住，但须服从中国法律，履行纳税义务。

条约的历史评价

《图们江中韩界务条款》的签订，结束了“间岛问题”的争议。中国在领土主权问题上没有让步——日本最终承认了图们江为中朝界河，间岛归中国所有。在清政府国力衰微、列强环伺的背景下，这是清末少有的维护领土主权的对外条约。

当然，中方也付出了代价。日本获得了在商埠地设立领事馆的权利，对商埠内朝鲜人行使领事裁判权，还取得了吉会铁路修筑权。但正如学者所指出的，日方最初的意图是使“间岛”属于朝鲜进而由日本统治，最终这个妄想破灭了。

当年参与非法设立统监府派出所的日本总务课长篠田治策，在1938年撰写的《白头山定界碑》一书中，仍然对未能实现“间岛”统治而懊恼不已。他的遗憾，恰恰证明了中方在这场外交博弈中的胜利。

吴禄贞后来在1911年辛亥革命中被袁世凯暗杀，年仅31岁。柏文蔚继续从事革命活动，1947年病逝于上海。当年他们带回的《大东舆地图》和撰写的《延吉边务报告书》，至今仍是研究东北边疆史的重要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