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悠久而璀璨的文明史中,有一段持续了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无疑占据了举足轻重的位置。在这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最为世人津津乐道的,无疑是那些位列皇位、被天下百姓仰视的君王。然而,登上皇位的人,并非天生全能,他们的治国智慧与人格魅力,都需要经过后天的培养与磨炼。
比如秦始皇的老师是吕不韦,而秦二世胡亥则曾拜赵高为师。这些都是皇帝提升自身素养的简易途径,但真正贯穿皇帝一生、助力其全面治理国家的,是一种更为系统的制度——那就是经筵制度以及辅佐皇帝的经筵官。令人好奇的是,这种制度为何在宋朝发展得如此成熟,并且发挥了前所未有的作用? 早在西周时期,便出现了帝师这一官职,如太师太傅太保,合称三师,与三公并列。所谓帝师,即皇帝的老师,其职责是在日常生活和政治行为中密切关注君王的动向,及时提出建议和指导。对年轻的皇帝而言,帝师不仅起到监督与约束的作用,但多为虚衔;当皇帝成年或即位后,帝师的身份更多成为象征性的荣誉称号。 秦始皇建立大一统帝国后,则明令禁止帝师存在。直到汉朝,随着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思想的兴起,为解决皇帝及皇子教育问题提供了契机。汉明帝曾在太学讲学,参与儒学讨论:上自为辩说,诸儒执经问难于前,冠带捂绅之人,圜桥门而观听者,盖亿万计。这一情景,彰显了汉朝对学术与皇帝教育的重视。 汉朝虽复兴了帝师制度,但主要形式仍是皇帝亲自传授知识,教学内容包括《诗》《书》《礼》《易》《春秋》等儒家经典。至唐朝,又加入《史书》《资治通鉴》等前朝史记。值得注意的是,汉唐时期的皇帝通常不希望身边儒者过多干预政治,只求学术交流空间,因此此类教育活动往往随皇帝心情而定,难以发挥长期的治理效用。 为避免皇帝在执政期间品行失德、行为不妥,从而给国家带来风险,经筵制度应运而生,意在让皇帝始终保持较高的政治素养与治国能力。 进入宋朝后,经筵制度不仅制度化,还明确了时间与内容的要求,这与宋朝的国策密切相关。宋太祖赵匡胤杯酒释兵权后,宋朝进入重文抑武的发展时期。儒学复兴,士大夫地位上升,皇帝必须具备全面的政治能力,才能确保江山永固。 宋太宗赵光义继位后,连续两次对辽发动战争均告失败,由此失去军事信心。他又天生喜文好学,遂设立经筵,旨在利用听政间隙充实自己的学识:太宗听政之暇,日阅经史,惠顾问阙人。这一制度也顺应了当时重文抑武的文化风气。宋太宗经常在宫中举办讲座与政治咨询活动,各级儒生官员踊跃参与,畅所欲言。随着时间推移,经筵制度逐渐成为惯例,宋太宗死后,其子孙皆视之为政治传统,并将其不断发扬。 宋真宗不仅在全社会范围内推广经筵制度,还修复儒家经典,为学子提供学习依托。他总结道:本朝太祖武靖天下,真宗以文持之,今上接祖宗以威,兵不释翳者盖数十年,近世无有也。宋仁宗继位时年仅十三岁,思想尚未成熟,他的母亲刘太后便命令设立经筵以辅其德:皇帝听断之暇,宜诏名儒讲习经史,以辅其德。 刘太后虽掌权,却从未意图自立,更未放纵亲族在朝中膨胀势力。在内无政变、外无大敌的环境下,学习成为宋仁宗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他本人也因性格宽仁恭俭,自觉投入学问中。可以说,经筵制度在宋仁宗时期才真正成熟,其内容与目的也随之完善。前期,经筵活动主要由皇帝政治生活中需要合作的德高望重文人参与,讨论内容集中于学术能力、思想道德和治国才能。 皇帝参加经筵,既能从不同人思想中获得启发,也能间接提升治国能力。到宋仁宗时期,随着社会发展和统治需求变化,经筵制度开始更注重国家治理,而非仅限皇帝个人成长。宋仁宗对经筵制度作出三方面创新: 其一是留身奏事,即官员向皇帝汇报完日常事务后,皇帝可单独留下部分官员进一步讨论。文武百官会在书房外排队等候,一文一武依等级依次入内,若皇帝想再留官员,则在汇报结束后再次入内谈论,讨论内容从治国与道德拓展至大小国家事务。 其二是通过书面呈递,如奏折,表达观点。奏折通常注明与皇帝讨论的主题,可结合现实阐述政治见解。只要论据充分,皇帝多会采纳。有些大臣还借此举荐才俊入官,使优秀学子不费力气便能进入官僚体系。这使经筵制度带上浓厚的政治色彩。 其三是经筵奏事,由经筵官讲解经史子集,同时解答皇帝成长相关问题。起初避开政治讨论,但随着制度政治色彩加深,经筵官也不再回避。 值得一提的是,宋朝经筵中的官员与古代帝师有本质差别:名义上的皇帝老师并不参与经筵活动,这是皇帝防止权力被削弱的策略。毕竟一旦帝师既有名又有实权,古代皇帝在尊师重道思想下不得不表现恭敬,从而威信受损。整个宋朝时期,经筵制度持续发展,其影响也在可预见范围内。 其政治意义显著:通过频繁交流、碰撞思想,皇帝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作出更明智的决策。宋理宗时期:经帏进读,上必改容以听,询察政事访问人才。复条十事以献,皆苦心空臆,直述事情,言人所难。上悉嘉纳,且手诏奖谕。宋哲宗时期亦有先帝与安石反覆论天下事及熙宁改更法度之意本末备具,体现经筵在政治决策中的作用。 另一方面,经筵制度推动了宋朝社会好学风气。凡品学兼优者可入朝为官,如程颐从平民讲学至天子近臣,掀起求学热潮。书院兴起,朱熹、周式、范仲淹、司马光皆曾讲学,印刷术普及,使寒门子弟也能一步登天。然而,宋朝结束后,经筵制度逐渐衰退,明清时期多为形式,实际作用大幅下降。但作为增强皇帝权力的制度,它依然是帝王强化专制统治的一种工具,在封建王朝发展史中留下了深刻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