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党军的建制里,一个"军"通常能装两三万人,这已经算主力了。但有这么一支部队,兵力直接堆到了七万以上,相当于把两个半正规军塞进同一个番号里。
更离谱的是,这支部队的军长,让彭德怀在战场上连骂带跺脚,却始终打不死他。一个能让"彭总"犯愁的对手,搁国军里,是什么来头?
要说清楚这支部队,得先说清楚钟松这个人。
钟松是浙江松阳人,家里世代种地,靠着读书念出了头,在师范毕业后回乡当小学教员。搁那个年代,这已经算体面营生了。但钟松坐不住,1924年黄埔军校招生,他揣着几块大洋南下广州,考上了第一期。
结果命运跟他开了个大玩笑。
他刚到广州,就因为长途奔波加上岭南湿气,染上伤寒,高烧不退。军校校医看了看,认定这人没救了,直接把他抬进了太平间。幸亏同乡发现他还有脉搏,拼命救治,才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场病,让他错过了黄埔一期,被编入二期炮兵队。
在当时的黄埔系里,一期和二期不是一回事。一期是"正牌嫡系",蒋介石的亲信大多出自这里,胡宗南就是一期的。
二期往下,那就矮了一截。这个身份差距,后来害了钟松,但他的炮兵专业背景,却给他带来了别人没有的东西——精准的地形研判能力,以及用技术眼光看待战场的习惯。
此后十几年,钟松一仗一仗地打。淞沪会战,他带着部队在蕰藻浜一线死扛日军;滇西反攻,跟着远征军在大山里钻进钻出,拿到了一枚青天白日勋章——这个勋章在国军里的分量,相当于战场上的终身成就奖,全军拿到的没几个人。
抗战胜利后,他接任第36军军长,兵力规模被扩充到让外人咋舌的地步。
整个第36军扩编后,满打满算超过七万人。要知道后来打出赫赫威名、让华野打了一整场孟良崮的整编74师,满编也就四万出头。钟松这边,直接干到了别人的一倍半。
后来军制改革,第36军整编为整编第36师,番号缩了,但精锐没散,兵力维持在三万左右,装备清一色美械,从步枪到机枪,全是从美国那边扒来的家伙。胡宗南进攻陕北,靠的就是这支部队打头阵。
1947年夏天,彭德怀率部围攻榆林。
榆林这个地方很重要,是连接西北几个军阀势力的战略枢纽,守军是国军和地方部队拼在一起的一万多人。彭德怀判断,只要围住,援军必然从公路北上,他就在路上设好伏,来一个打一个。
胡宗南急令钟松去救。
钟松摊开地图研究了半天,把这个逻辑看穿了——公路方向必有埋伏,走常规路线就是送死。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放弃车辆,放弃重装备,带着部队从榆林以北的毛乌素沙漠边缘绕行,直接从沙漠钻过去。
那是八月的西北,沙漠里水源稀缺。士兵渴到极限的时候,钟松下令:能喝的都喝,包括自己的尿。他本人下马步行,跟普通士兵一起走。
这支队伍走了五天,突然出现在榆林城外,完全绕开了彭德怀预设的所有阻击阵地。
彭德怀措手不及。围城打援的算盘打空了,城里守军随时可以出来两面夹击,其他援军也在赶来的路上。他当机立断,下令撤围,主动放弃了已经打了十多天的榆林攻势。
钟松凭这一脚,踢碎了彭德怀精心布置的棋局,因"驰援有功"拿到一枚四等宝鼎勋章。
但这个赢,让胡宗南飘了。
撤围后,胡宗南根据空军侦察,判定西北野战军"损失惨重,准备逃过黄河",认为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严令钟松率部追击。与此同时,另一路刘戡的部队从北面压下来,两路合围,准备把彭德怀的人马一口吃掉。
钟松察觉不对。他觉得彭德怀这种打法像是在引人入套,多次建议停止追击,等等再说。
胡宗南不听,电报一封接一封催他快打,说这是"一战结束陕北问题"的机会。
钟松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他把部队分成前后两个梯队,自己带一部分跟在后面,另一路先行。
彭德怀等的就是这个。他手里有西安地下情报网传来的情报,对胡宗南的部署一清二楚。沙家店一战,西北野战军集中主力,在运动中分割包围,三天之内歼灭整编第36师六千余人,俘虏旅长,把钟松打了个稀里哗啦。
钟松本人再次上演拿手好戏:化装成普通士兵,趁夜色摸出包围圈,又一次跑了。
1948年春,西北野战军南下关中,拿下了胡宗南的后勤大本营宝鸡,缴获了一大批物资。胡宗南急得跳脚,整个集团都乱了阵脚。
钟松在这个时候出手了。
他率整编第36师从郿县一路西进,几乎每天都在走上百里,连续穿插追击,硬是把西北野战军的后撤纵队冲得七零八落。马家军骑兵从侧面切断退路,钟松的部队从后面猛撵,两面夹击之下,彭德怀这次撤得极为狼狈。
战后清点,西北野战军这一仗损失超过一万五千人,占出击部队的将近四分之一。彭德怀在随后的总结会上第一个站起来做检讨,说自己轻敌冒进,情报工作没做好。
就在这次追击战之后,"打不死的钟松"这个绰号在西北战场上彻底叫响。据说彭德怀骂钟松时,用的是湖南话,大意就是"这个狗*的怎么就是打不死"。
然而,这也是钟松最后的高光时刻。
同年夏天,胡宗南发动黄龙山区的攻势,钟松的整编第36师是左路主力。走到冯原镇的时候,钟松突然停下了。他嗅到了危险——周围的动静不对,像是有大量部队在悄悄集结。他违抗了胡宗南继续推进的命令,下令就地筑垒防御,同时紧急请求上级增援。
胡宗南那边传回来的答复是:侦察显示冯原附近没有共军主力,无需增援,继续推进。
钟松守着工事等了五天,彭德怀集中了五个纵队,8月8日拂晓发起总攻。整编第36师在壶梯山一带被层层分割,七十五分钟内主阵地失守,随后全师覆没,这是这支部队第二次被整体打垮。
钟松第三次逃脱,带着随从从东柳村方向突围,丢下了整个师部。
战后,胡宗南召开军事检讨会,把责任全推给钟松,说他"部署失误,临阵脱逃"。
钟松这回没忍住。他当众拍了桌子,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把话说开:是谁的情报说冯原没有共军主力?是谁拒绝了增援请求?凭什么仗打败了,锅全让前线将领背?
胡宗南当场宣布对他撤职留任,随后把他调去当西安警备司令,听上去还是将军,实际上已经彻底脱离了野战指挥。
失去钟松之后,胡宗南集团再没打过一场像样的仗。
1949年9月,钟松以养病为由悄悄去了香港,躲开了随后成都战役的覆没。后来辗转去了台湾,做了几年闲职,1965年退役,此后长居荷兰和美国。1995年,他在荷兰阿姆斯特丹去世,活到了九十五岁。
彭德怀那句"打不死的钟松",倒真成了一语成谶——战场上没打死他,命运也没打死他,最后是寿终正寝,死在了异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