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协”全称为“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是武汉抗战时期成立的全国性文艺团体，其旧址位于中山大道 949 号原汉口总商会大楼。汉口总商会大楼是民国时期武汉著名建筑之一，总体布局既呈现出四合院的特点，又兼具西式古典主义建筑的风格，有着很高的建筑艺术价值。“文协”见证了武汉抗战时期全国文化界众志成城抗战救国的努力和奋斗，1993年、2014年，“文协”旧址分别被列为武汉市级、湖北省级文物保护单位。2019 年 10 月，“文协”旧址被国务院公布为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各党各派携手筹备

抗战全面爆发后不久，北平、天津相继沦陷，大批文艺工作者四处流亡。“八一三”淞沪会战开始后，上海文艺界提出“到武汉去”的口号，希望把武汉变成全国新的文化中心，推动抗战文化的发展。沦陷区的文艺界人士从华北、华东先后辗转流离到了武汉。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有七月文艺社的萧红、胡风、萧军，上海新学识杂志社的徐步、胡绳，战火文艺社的聂绀弩、罗烽，战时教育社的白桃（戴白韬）、刘季平，光明副刊社的杨朔等人。之后，沈从文、丰子恺、王平陵、楼适夷、郁达夫、何容等人也历经艰辛，长途跋涉来到武汉。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蚁社、上海文化界救亡协会、山东省立剧院、南京铸魂学会、南京中国文艺社、上海救亡演剧队等，各种战地服务团等各类文化艺术团体和救亡团体都云集武汉。截至 1937 年底，先后汇聚武汉的各类文化人达 1000 人以上，文化团体多达一二百个，可谓群贤毕至、精英云集。

各类文化团体与各界文化人士的汇聚，推动了武汉文化事业的蓬勃发展，武汉很快成为全国的文化中心。许多全国性、行业性的文化社团纷纷在武汉成立，比如中华全国戏剧界抗敌协会、中华全国电影界抗敌协会、中华全国歌咏协会、武汉文化界抗敌工作团、武汉文化界抗敌协会等。民族危机空前深重之际，如何凝聚文化界共识，共赴救亡图存的时代使命，成为亟待破解的现实问题。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应运而生。

“文协”的成立是国共两党、文化界人士共同努力的结果。1937 年 12 月，周恩来抵达武汉后，通过阳翰笙、冯乃超等人积极地与文化人接触，着手筹备建立文化界的统一战线组织。阳翰笙是新文化运动的先驱之一、戏剧家、作家，具有广泛的人脉和影响力。在中华全国戏剧界抗敌协会成立的聚餐会上，阳翰笙最早提出成立“文协”的想法。阳翰笙找到国民党《文艺月刊》主编、老友王平陵，提议联合发起筹组“文协”以团结抗日，当即得到王的赞同。会后，王平陵向国民党中宣部部长邵力子汇报，阳翰笙也向周恩来汇报了想法，并询问各个作家的意见。1938 年 1 月，阳翰笙利用担任电影《八百壮士》编剧得到的稿费，通过请客的方式把他在国共两党及文艺界、戏剧界的朋友 30 多人汇聚起来，商讨成立“文协”的事宜。经过充分的讨论和协商，大家最终达成了共识：成立“文协”在抗战阵营中是迫切需要的，在文艺自身的发展上则是必不可少的。餐会后，大家分头开展准备工作。

之后，阳翰笙随郭沫若一起筹备成立第三厅，“文协”的筹备工作便由王平陵、邵力子、冯乃超等人负责。他们经常在汉口永康里 20 号的中国文艺社里商议，经过数次非正式筹备会议，成立了一个由各个层级成员组成的筹备小组，即临时筹备会，以王平陵为临时总书记，胡风、冯乃超为书记，领导实施“文协”的筹备工作。临时筹备会拟定了四种文件，包括楼适夷起草的《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发起旨趣》，冯乃超起草的《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简章草案》，王平陵拟定的《全国作家调查表格》，以及老舍、王平陵起草的公函。随后，临时筹备会在蜀珍酒家商议正式筹备委员会的具体办法，决定以临时筹备会名义邀请武汉文艺界全体参会。此次会议由邵力子任主席，楼适夷、孔罗荪记录，推举张道藩、老舍、胡风、楼适夷、王平陵、胡绍轩等 28 人参与“文协”的正式筹备委员会。筹备委员会先后召开 15 次会议，不仅确定了成立大会的具体日期、大会仪式及程序，还推举了老舍、吴组缃起草大会成立宣言，推举楼适夷起草慰劳最高领袖暨前敌将士的电报，以及推举胡风起草致日本被压迫作家的公开信等。

各派各界共襄盛举

1938 年 3 月 27 日，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在汉口总商会召开了隆重的成立大会，各界名流 500 多人参加了这个盛会。周恩来、冯玉祥、郭沫若、陈铭枢、张道藩、鹿地亘等莅会并发表了演讲，向“文协”的成立表示祝贺。

周恩来在演讲中说：“今天到会场后最大的感动，是看见了全国的文艺作家们，在全民族面前，空前的团结起来。这种伟大的团结，不仅仅是在最近，即在中国历史上，在全世界上，如此团结，也是少有的 ! 这是值得向全世界骄傲的 ! 诸位先知先觉，是民族的先驱者，有了先驱者不分思想、不分信仰的空前团结，象征我们伟大的中华民族，一定可以凝固的团结起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周恩来的演讲获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郭沫若的演讲词如疾风骤雨一样 , 震荡了整个会场。郭沫若说：“我们要牺牲一己自由求民族之自由，牺牲一己生命求民族之生命，不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还要鞠躬尽瘁至死不已 !”

大会确定了“文协”的宗旨：联合全国文艺作家共同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完成中国民族的自由解放，建设中国民族革命的文艺，并保障作家权益。大会通过了《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宣言》《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简章》《告全世界文艺家书》《致日本被压迫作家书》等文件。大会选举老舍、郭沫若、茅盾、丁玲、邵力子、冯玉祥、田汉、陈铭枢、老向、郁达夫、成仿吾、巴金、张天翼、王平陵、胡风、阳翰笙、马彦祥、穆木天、盛成、冯乃超、张道藩、楼适夷、胡秋原、姚蓬子、吴组缃、陈西滢、陈纪滢、华林、沙雁、胡绍轩、徐蔚南、沈从文、曹禺、郑振铎、朱自清、朱光潜、曹聚仁、黎烈文、许地山、夏衍、曹靖华、张恨水、沈起予、施蛰存、谢六逸等 45 人为理事，周扬、吴奚如、孔罗荪、罗烽、舒群、曾虚白、吴漱予、李立波、丘东平、艾芜、欧阳山、黄源、宗白华、梁宗岱、崔万秋等 15 人为候补理事，还特聘蔡元培、宋庆龄、叶楚伧、于右任、居正、宋美龄、孙科、柳亚子、白崇禧、陈立夫、陈诚、何香凝、方治、周恩来、张闻天等党政要人为名誉理事，以指导该会开展抗战文艺宣传工作。

1938 年 3 月 27 日，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在汉口总商会礼堂召开成立大会。图为与会代表在汉口总商会大楼前合影

在“文协”理事会选举过程中，武汉上空传来了紧急警报。日军飞机轰炸武汉市区，爆炸声四起。但是，敌人的疯狂动摇不了会场内爱国人士成立“文协”的决心，会议最终在悲壮激昂的情绪、响彻云霄的掌声中圆满结束。

“文协”的成立，是自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继“左联”之后文艺界人士又一次空前广泛的大联合。“文协”是文艺界团结抗日的一面旗帜，也是一个战斗的堡垒。在“文协”的指导下，中华全国美术界抗敌协会、中华全国漫画界抗敌协会、中华全国木刻界抗敌协会、中华世界语协会、中华全国摄影协会等全国性的抗战文艺团体相继在汉成立，共同成为当时武汉抗战文艺运动有力的组织者和领导者。正如《新华日报》所言：“这个协会的成立，是我们民族解放斗争发展中的一件大事，是我们文艺发展史上最光辉的一页。”

多种多样的文化宣传

1938年4月4日，“文协”在武昌冯玉祥公馆召开第一届第一次理事会议，选举了“文协”各部门相关负责人，并商议创立协会会刊。会议选举老舍为总务部主任，负责主持“文协”的日常工作。总务部之外，会议还决定“文协”成立组织部、出版部、研究部，分别由王平陵、姚蓬子、胡风主持部务。会议决定“文协”的会刊名为《抗战文艺》。

“文协”成立后，还在长沙、昆明、桂林、香港、宜昌、襄阳、延安等地成立了分会，第一批发展会员 300 余人，建立了作家通讯网。各分会主办了自己的刊物，如昆明分会的《文化岗位》、成都分会的《通俗文艺》、香港分会的《文艺周刊》、延安分会的《大众文艺》、桂林分会的《抗日文艺》，以及专门为敌后宣传而设立的《华北文艺》等。各地还建立了不少机构，如上海的“业余戏剧友谊社”、重庆的“文化界救亡协会”、西安的“易俗社”等，以方便各地文化友人联系。

“文协”成立时提出的口号“文章下乡，文章入伍”，道出了“文协”工作努力的目标和方向。在武汉抗战时期，“文协”与第三厅紧密配合，深入基层，深入民众，深入前线，开展了多种形式的文艺宣传活动。“文协”的音乐界会员在武汉街头唱起了《义勇军进行曲》《牺牲已到最后关头》《保卫祖国》《保卫大武汉》等抗战歌曲，在中山公园、武昌体育场举行大合唱，冼星海、张曙等人多次担任总导演、副导演。美术界会员在武汉三镇街头巷尾醒目处，用漫画、木刻版画等形式，展示抗战军民的生活和战斗场面。文学界会员不断创作出文学作品、小说、话剧等文艺作品，鼓舞着前线英勇奋战的将士和后方的民众。第三厅举办的抗战扩大宣传周活动和献金运动，也得到了“文协”及其会员的全力支持，取得巨大的成功。

“文协”积极组织作家战地访问团奔赴前线，慰问各地战场上的将士。1938年4月，郁达夫、盛成等作家代表奔赴台儿庄前线劳军慰问。1939年5月，老舍、胡风、王平陵、姚蓬子等作家参加全国慰劳总会慰问团赴前线慰问。同年 6 月，“文协”组织以王礼锡为团长的作家战地访问团，深入前线访问中条山、太行山两大战区。这些活跃在前线的“笔部队”，开创了抗战文艺的新局面。

“文协”的国际联络宣传活动，在抗日战争时期也是贯穿始终的。“文协”还在中法比瑞同学会上热烈欢迎《泥脚的日本》的作者弗雷达·阿特丽，她分析了日本的情形，做出日本政府倒行逆施终将自毙的结论。

笔杆代枪杆，文略寓武略

书生报国笔如刀。“文协”成立大会上，主席台前悬挂着两行大幅标语：“拿笔杆代枪杆，争取民族之独立；寓文略于战略，发扬人道的光辉。”1938年 5 月，“文协”会刊《抗战文艺》正式创刊。仅一年内，《抗战文艺》就发表了论文 32 篇、小说 31 篇、诗歌 46 篇、通信及报告 66 篇……其他还有集体创作、座谈会、讨论、创作经验、鼓词、通俗故事、漫画、木刻，各二三篇不等，一共有 300 多篇优秀的文艺作品被发表出来，在抗战宣传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抗战文艺》的内容是抗战时期文艺刊物里最整齐、严肃的，其投稿人数更是空前的，在第一年刊发的 300 多篇作品之中，执笔的作家约两百多人。不管是前方服务的，还是后方工作的同志，都热心投稿，而且大部分人都不要稿费。这个刊物充分体现了文艺界的团结与合作。“文协”不负众望，完成了最初在《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发起趣旨》中所提出的任务——“我们应该把分散的各个战友的力量，团结起来，像前线将士用他们的枪一样，用我们的笔，来发动民众，捍卫祖国，粉碎寇敌，争取胜利。”

1938 年 5 月 4 日，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的机关刊物《抗战文艺》在汉口创刊，这是贯穿抗日战争始终的唯一文艺刊物。图为 7 月 9 日的《保卫大武汉专号（下）》

1938 年 7 月 30 日，老舍等人携“文协”总会印鉴离汉赴渝，但是留汉的理事和会员仍在继续努力，出版了《抗战文艺》“武汉特刊”，并于 10 月 19 日举行了鲁迅逝世两周年纪念会。10 月 24 日，也就是武汉沦陷的前一日，留汉的理事和会员才随郭沫若率领的第三厅工作人员一起撤离武汉。

今天，位于汉口中山大道的汉口总商会大楼依然静立。作为武汉市工商业联合会（武汉市总商会）的办公楼，它像一位褪去华服的老者，但皱褶里藏着的厚重历史仍耐人寻味，引人前往。

来源：《品读武汉抗战遗址》

作者：龙波前

编辑：叶圣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