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2026年4月，清华大学将迎来建校115周年校庆。在2011年清华百年校庆和2021年清华110周年校庆时，国际天文学联合会（IAU）曾批准将两颗小行星分别命名为“清华大学星”“自强不息星”。那么，在宇宙中究竟有多少颗与清华大学有关的“清华星”呢？今天特刊发作者袁帆的专题研究文章《清华群星翱翔寰宇》，为读者讲述“清华星”的故事。

文/袁帆

小行星带与太阳系的位置示意图

茫茫宇宙，浩瀚星空，围绕太阳运行的八大行星和无数颗小行星构成了一个神秘莫测的天体系统。难以计数的小行星都是太阳系中体积相比“八大行星”要小的天体，大多集中在火星和木星的轨道之间，日夜不停地围绕着太阳运转，构成了太阳系中动态的炫丽风景！

人类作为地球上的旅客，不仅跟随着这颗伟大的星球在宇宙中遨游，同时也在不断尝试去探索宇宙的无穷奥秘。1801年，人类在宇宙中发现了第一颗小行星，从那之后的二百多年中，对于小行星的探索从未间断，并且从一开始就尝试着给这些宇宙“跑群”的“小伙伴”起名。

一、小行星的命名

随着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被人类发现的小行星也就越来越多。如何识别、区分它们本身就成为天文学的一个分支。给这些被发现的小行星“起名”，既是一种科学管理需要，同时也成为天文学的“文化”特征。按照国际规定，漫天的恒星只能用星座及其数码表示，只有太阳系中的小行星才能由发现者提出命名。早年发现的小行星大多以希腊神话中神仙的名字命名，后来随着小行星发现数目增多，许多国家、城市和知名人士的名字也成为小行星的“星名”。

国际天文学联合会（IAU）与国际小行星中心(MPC)

为了统一规范，1919年成立的国际天文学联合会（IAU）专门组成了由国际著名科学家组成的“小天体命名委员会” (Committee on Small Body Nomenclature)，负责制定命名规则，接受和审议全球新发现小行星的命名工作。小行星发现者提出的命名申报经该委员会审议通过后，国际小行星中心(Minor Planet Center, MPC)会在《国际小行星通报》（Minor Planet Circulars，MPC）上正式发布，同时通知世界各国天文台，并列入每年出版的《国际小行星星历表》上，永载天文史册。小行星的命名具有严肃性、唯一性、稀有性和永久性，是一项崇高的国际荣誉，命名一旦获得批准，将为世界各国所公认。

小行星命名具有双重意义，对于被命名者固然是一种极为珍贵的纪念，对于小行星发现者也同样是一种特别褒奖。根据MPC最新资料统计，截至2026年2月2日，已发现小行星总量约为151.3万颗，小行星永久编号已经突破70万号（如703756号“西安交大星”），其中已经被命名的小行星却只有2.4万颗，也就是说，只有约3.4%满足命名条件的小行星被命名。

绝大多数已被发现的小行星“有号无名”，反映出“小行星命名”“高门槛，规则严”的特性。迄今为止，小行星的命名主要以人名、地名、机构名为主，也有重大历史事件等。这些名字构成了一个庞大纷杂的人类社会与历史信息库，其中以人物命名所占比例居高，包括世界各国科学家、艺术家、文学家和社会知名人士。但对近代和现代政治家、军事家的命名控制非常严格、慎重，必须在其逝世后100年才能加以考虑。这主要是为了避免复杂的政治因素对小行星命名产生干扰。

二、宇宙中不断增多的“中国星”

在人类探索与发现小行星的历史进程中，中国人参与的最早记录定格在1928年，那是由中国现代天文学家张钰哲（1902—1986）发现的第“1125”号小行星，它被正式命名为“中华”（CHINA），这也开创了中国小行星研究事业的先河。

张钰哲——中国小行星研究第一人

如今，在已被命名的所有小行星中，蕴含“中国”概念（含华人姓名、中国地名、机构、神话及事件）小行星数量已超过200颗。

在2025年第一季度，国际天文学联合会（IAU）批准了两位中国核物理科学家的小行星命名。2月3日，将国际永久编号为91035号的小行星命名为“何泽慧星”；3月3日，又将国际永久编号为48616号的小行星命名为“叶铭汉星”。因为这两项命名，宇宙间又增加了两颗“中国星”。

“何泽慧星”是由“国家天文台施密特CCD小行星项目组1998年3月5日发现于兴隆观测站”。这一天恰好是何泽慧的84岁生日。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发布的《小行星命名公报》中有这样的描述：

何泽慧（1914—2011）是著名的物理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她为中国的高能宇宙射线物理与高能天体物理发展作出了卓越贡献。

何泽慧星命名证书

“叶铭汉星”是由“国家天文台施密特CCD小行星项目组1995年4月2日发现于兴隆观测站”。这一天恰好是叶铭汉的70岁生日。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发布的《小行星命名公报》中有这样的描述：

叶铭汉（1925-2024），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实验高能物理学家和粒子探测技术专家。叶铭汉院士为中国北京正负电子对撞机（BEPC）和北京谱仪（BEC）建设运行、实验高能物理科技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

叶铭汉星命名证书

极为特殊的是，这两位“星主”都曾是清华大学物理系优秀学子，何泽慧是1936年毕业，叶铭汉是1949年毕业，他们后来又都成为中国高能物理科学家。“何泽慧星”和“叶铭汉星”的被命名，也进一步扩大了“清华星”群体。

三、翱翔在宇宙中的“清华星”

非常难得的是，近百年前在美留学期间发现“中华星”的张钰哲，是清华学校1923年毕业生，这似乎也预示着清华从此结下与小行星的缘分。迄今为止，在所有“中国星”中，有多少是与清华大学有关的“清华星”呢？这些清华之星都有着怎样的故事呢？

带着这些问题，我从2020年开始进行了连续的针对性探寻。综合各种资料统计，截至2026年3月，在国际天文学联合会（IAU）批准的正式小行星命名中，已发现共有50余项与“清华”有关，也就是说，太空中有50余颗“清华星”在翱翔。其中，“张钰哲星”是国际永久编号与命名时间均排列最靠前的，这与张钰哲为中国天文事业所作贡献相互匹配，堪称实至名归。

在这些“清华星”中，有52颗是以曾在或正在清华大学学习、工作的人物命名，另有2颗是与清华大学有关，分别是：

在这54颗“清华星”中，值得全体清华人特别关注的两颗小行星是“清华大学星”和“自强不息星”。这是迄今为止被命名的20余颗“中国大学”概念小行星中，少有的一对与同一所大学精神传统密切相关的“姐妹星”。

清华大学星命名证书

“清华大学星”是由国家天文台于1999年1月10日发现，2010年11月28日，经国际天文学联合会（IAU）批准冠名，国际永久编号为第“16982号”的小行星。《小行星通报》中有这样的描述：清华大学建于1911年，是中国最好的研究型大学之一。自建校以来，它培养了一大批中华民族引以为豪的学术大师、兴业英才和治国栋梁，为中国经济、科技、文化和社会的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

在2011年“清华百年校庆”期间，清华大学为此专门制作了一座不锈钢雕塑，安放在清华天文台附近作为永久纪念。

清华大学星纪念雕塑

无独有偶，2021年4月23日，国际永久编号第“10911号”的小行星被命名为“自强不息星”。在清华大学纪念建校110周年之际，能够获得含有清华校训的小行星命名，无疑具有特殊的纪念意义，这将激励清华人秉持“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精神，继续为创建世界一流大学而加倍努力！

清华老校长梅贻琦的亲笔题词“自强不息”

除了以上这54颗“清华星”以外，还有两颗同属于“清华星”谱系的小行星，一定不能被忽略，这就是“曹光彪星”和“徐遐生星”。

曹光彪（左）徐遐生（右）

1．曹光彪星

1998年10月5日，根据中国科学院紫金山天文台的申报，国际天文学联合会（IAU）正式批准将该台于1981年11月27日发现、国际永久编号第4566号的小行星命名为“曹光彪星”。

曹光彪（1920—2021）是著名的香港爱国实业家，一生中创造了诸多商业奇迹，从1978年起就投资内地，为改革开放事业做出巨大贡献。曹光彪先生对清华大学有着特殊的感情，1996年捐赠1000万元，设立“曹光彪高科技发展基金”，成为当时清华获得的最大一笔捐赠。从那时起，曹先生不遗余力地为清华大学不断提供各种类型的捐赠，清华“综合体育馆”也是由他在2001年清华大学90周年校庆时捐建。为感谢曹光彪对清华发展建设做出的突出贡献，2008年2月，清华大学聘请曹光彪为名誉校董。

最令人感动的是，曹光彪先生在2021年3月12日离世前，嘱托家人将自己名下的财产全部捐赠清华，助力清华为“服务国家富强、民族复兴、人民幸福”贡献力量。清华大学决定将曹光彪遗赠的这笔资金，用于在清华教育基金会设立“清华大学曹光彪先生纪念基金”，支持清华重大的教育教学改革、科技创新以及延请世界知名学者来校任教等工作，助力清华向世界顶尖大学的目标奋进。

2．徐遐生星

“徐遐生星”是由C. J. van Houten等多位荷兰天文学者于1973年9月29日发现，经国际天文学联合会（IAU）认证赋予国际永久编号第 “18238” 号，并以徐遐生的英文名字命名为 “Frank Shu” 。

徐遐生（1943—2023），祖籍浙江温州，其学业虽然不是在清华完成，却是一位真正的“清二代”。他的父亲徐贤修（1912—2002）是清华大学算学系1935年的3位毕业生之一，以后留学美国成为应用数学博士。徐贤修1961年创立台湾清华大学数学系，并于1970年至1975年担任校长。

徐遐生本人是闻名遐迩的国际著名天文物理学家，他在1963年从麻省理工学院物理系毕业后，转至哈佛大学继续攻读天文学，在导师林家翘（1916—2013）的指导下，发展了解释漩涡星系旋臂的“密度波理论”和恒星形成理论，受到国际天文界瞩目。1968年获得天文学博士学位后，长期从事天文学研究，曾担任美国加州伯克莱大学天文系主任，还曾当选过美国天文学会（AmericanAstronomical Society，AAS）会长。2002年，徐遐生从美国到台湾，担任了四年的台湾清华大学校长。父子俩人先后成为同一所著名大学的校长，使得这颗“徐遐生星”闪现出独特的“清华之光”。

四、清华之星的启迪

那些被冠以“星名”的杰出清华人，绝大多数都是中国或外国国家科学院/工程院院士，专业涵盖了现代科学领域的各个主要学科，其中有20位获得了“两弹一星功勋奖章”或“国家最高科技奖”等国家级最高荣誉，集中代表了他们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发挥的特殊作用。

这个特殊群体俨然就是一个满载国家崇高荣誉的特殊“星群”，彰显出这些“以身许国”英雄创造的励志传奇与无尚光荣。正是他们凭借自己的深厚理论功底、科学钻研能力和拳拳报国之心，才能在横跨两个世纪的风云变幻岁月中，以“行胜于言”的实干精神支撑起了中国庞大的科技体系，让曾经“一穷二白”的中国人挺起腰杆，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为中国的可持续发展奠定了十足的底气！

在这52颗以“清华人”命名的小行星中，“星主”中有49位男性，另有三位女性是李佩、张锦秋、何泽慧。在他们中，有42人已经离世，他们的功绩值得我们永远怀念。其中，“两弹一星元勋”之一的郭永怀，在59岁时因飞机失事殉难，但他“在牺牲一刻仍紧抱装有核机密公文包”的事迹感人至深。非常难得的是，李佩与郭永怀也是在2018年7月11日同一天获得命名的一双“伉俪星”。此外，钱三强与何泽慧是2025年出现的又一对“伉俪星”。这两对科学家夫妇为科学献身的功绩铸就了中国科学史上的传奇。

10位健在的清华星主（按命名时间排序）

目前仍健在的10位“星主”是：丘成桐、杨利伟、费俊龙、聂海胜、金怡濂、张锦秋、栾恩杰、吴良镛、王大中、李惕碚。其中的3位中国宇航员杨利伟、费俊龙、聂海胜，他们实现了中国人千百年来的“航天梦”，并且成为中国现役军人中被冠以“星名”的仅有三人；另有中国工程院院士张锦秋，曾是受过梁思成真传的清华建筑系研究生，“她是建筑业中将中国传统建筑风格应用于当代建筑的领军人物”（国际命名公报语）；而王大中是百年清华历届校长中第二位获得小行星命名的科学家、教育家（第一位是罗家伦）；还有一位“老寿星”特别值得尊敬，他就是建筑学家吴良镛教授。这位出生于1922年的中国“两院院士”如今已经超过百岁寿辰，除了在建筑规划领域内作出巨大贡献，还在清华教坛耕耘超过半个世纪，令人称颂。

行胜于言碑

宇宙中的这些“清华星”浓缩了百年清华的历史，凝聚了“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精神，体现了全体清华人为建立人类命运共同体所做的杰出贡献。毫无疑问，每一颗“清华星”背后都有与众不同的奋斗传奇和励志故事。对于清华大学而言，能够有这么多优秀清华人被冠以“星名”，是一件倍感自豪的事情，也是值得珍视的宝贵精神财富和文化资源。

我们期盼有更多优秀的清华人被冠以“星名”遨游寰宇；只要所有清华人都能带着这份光荣去努力奋斗，那么越来越多的“清华之星”就将与日月同辉，光耀长空！这正是：

浩瀚寰宇垂英名，太空翱翔小行星；

胸怀天穹凌云志，清华逐梦永不停！

（2021/04/30 初稿，2026/4/1第五稿修订）

注：

本文曾发表于《史海寻珍》（清华出版社2024年版），最初系为清华大学建校110周年校庆而作，后经多次补充最新资料，现为截止2026年3月的资料更新稿。

作者简介

作者系清华大学1975级学员、文史学者，清华大学“清华史料和名人档案征集工程”特邀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