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苏联解密的一批机密档案揭示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1932年秋天，已在苏联政治舞台上失势的托洛茨基，给自己的儿子列夫·谢多夫写了一封信，提出了一个大胆设想——建立建盟的构想是完全可行的。 这里的联盟并非什么抽象的思想阵线，而是源自托派内部刊物上一篇题为《苏联经济形势》的文章。在这篇文章中，他们毫不留情地批评苏联的现状，无论正面还是负面，矛头直指当时权势如日中天的斯大林。批评者的言辞极端，甚至干脆将斯大林称为无产阶级革命的耻辱，主张建立一个反对派联盟，以摧毁斯大林的统治根基。

列宁去世后，最被看好的接班人无疑是托洛茨基。作为红军缔造者、十月革命的重要策划者，他手握的势力远超斯大林。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将竟在关键时刻自毁前程。列宁在政治遗嘱中评价托洛茨基：杰出的领导者，才华横溢，却过分自信，过分热衷于事情的纯粹行政方面。 托洛茨基出身优越，自幼受过良好教育，对权力并不痴迷，甚至常流露出一种蔑视。他曾在一次高层会议上，面对同僚们为政策争执不休、斯大林趁机推动自己政治主张的场景，竟然静静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翻阅法文小说。

1925年以后，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与斯大林在路线问题上分道扬镳，成立了新反对派，公开对抗斯大林。按照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如果托洛茨基迅速行动，将新反对派纳入自己的阵营，他在人数上本可碾压斯大林。然而，他不仅没有抓住机会，反而以清高自居，在关键时刻袖手旁观。在一次会议上，当斯大林提议对季、加二人作组织处理，布哈林响应时，托洛茨基甚至先发制人地揶揄道：人家现在还真就乐意这样做了。 正是托洛茨基的清高和随意，让一手好牌化为泡影。季—托联盟轰然倒塌后，失去了共同敌人，布哈林与斯大林的矛盾逐渐暴露。

有趣的是，虽然斯大林与布哈林都打着列宁主义的旗号，但两人的观点截然不同。列宁曾评价布哈林是最高领导层中最杰出的理论家，精通经济，但未学过辩证法，一些想法甚至不完全符合马克思主义。布哈林主张尊重经济规律，发挥农业优势，先富农民，再让农业反哺工业。他坚信农民富了国家就会富，逻辑看似合理，却缺乏全局视野。 斯大林则对国际形势有更深洞察，他预见资本主义的表面繁荣背后潜伏危机，认为苏联必须尽快消除战时政策在农村的余弊，推动工业和农业同步发展，缩小剪刀差。他在1925年提出的集体农庄制度，就是为了加强对农村的掌控，稳固苏维埃政权。这种战略眼光与布哈林的思路形成鲜明对比，使两人的经济与政治分歧不可调和。

不到两年，胜利天平倾向斯大林，1930年布哈林被降职，心态焦躁起来。他甚至在一次会议上揭露斯大林曾评价二人如山峰与小苍蝇，撕裂了原本微妙的政治关系。布哈林开始积极争取盟友，秘密散发信件，尖锐批判斯大林，将其描绘为充满复仇欲和权欲的丧门星，强调继续容忍斯大林存在就是对无产阶级革命的耻辱。 托洛茨基后知后觉地建议建立联盟以对抗斯大林，并另选一人取而代之。1932年10月，托派分子戈尔茨曼在柏林与托洛茨基之子谢多夫会面，交出一份批判性文件——《苏联经济形势》，可视为反对派组建政治同盟的纲领。信件中署名的大人物多达17位，可见斯大林当时的压力之大。

反对派行动的关键在于秋季全会前选定替代人选，将权力从斯大林手中夺过。他们看中了年轻、行事民主、待人宽厚的基洛夫，并计划让其取代斯大林。然而，基洛夫最终拒绝参与，甚至可能将计划告知斯大林。投票现场，基洛夫本缺3票，而斯大林则缺270票，结果出现微妙逆转——统计差异显示，投票是谁不重要，计票的人才重要。 反对派计划失败的致命原因在于选错人，同时又轻易泄露信息。基洛夫心系斯大林，自1920年起便支持斯大林的政治主张，并在对抗新反对派中积极充当先锋。到30年代初，他已成为实质上的二号人物，负责列宁格勒的治理，而斯大林巧妙利用这一点巩固权力。

1934年12月1日，基洛夫遇刺身亡。斯大林闻讯震怒，亲自带领心腹赴列宁格勒兴师问罪，并提审刺客。卫队长鲍里索夫在离奇车祸中身亡，余者无伤，这场意外警醒了斯大林：面前不仅有少数反对者，而是一个庞大的反对派帝国。 基洛夫遇刺后，两个月内坊间传言斯大林谋杀基洛夫，引发苏联高层震怒，调查显示消息源竟来自内务部。巧合的是，斯大林对内务部工作不力迁怒亚戈达，而亚戈达长期与斯大林在肃反问题上存在分歧，甚至可能站到反对派一边。

列宁曾对斯大林评价：脾气火爆，处理问题时温和善良，太保守，不够激进。苏联初代领导人的文风也不同：列宁、托洛茨基言辞激烈，满眼感叹号和问号，而斯大林总像讲故事般简短阐述道理。苏联30年代的灾难，表面上体现了斯大林的冷酷，但实际上正如列宁所言，他温和善良的性格使得问题积累，最终不得不用最丑陋手段解决危机。 至于如果托洛茨基或布哈林战胜斯大林，苏联的命运是否会截然不同，这无法定论。然而可以肯定的是，布哈林的设想——先发展成为农业强国，再让农业反哺工业，实现国家富裕——虽理想美好，却无法在历史的紧迫节奏下完成。若按此路线，也许1941年底，这个年轻的国家便早已命运多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