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历史书，总能看到这些名字：匈奴、契丹、柔然、突厥、鞑靼、女真。他们像走马灯一样在北方草原上轮番登场，跟中原王朝打了上千年交道。可这些名字到底指的是谁？他们从哪来，又到哪去了？

有人说他们都是“蒙古人种”，有人干脆统称“北方游牧民族”。其实仔细捋一捋就会发现，这些民族大体上分属三大集团：匈奴系、东胡系、突厥系。搞清楚了这个谱系，再回头看那些纷繁复杂的历史，就清楚多了。

匈奴：第一个统一草原的霸主

匈奴是战国到汉代活跃在北方草原的游牧民族，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统一北方草原、建立庞大游牧王国的民族-7。

关于匈奴的族源，司马迁在《史记》里追溯得很远：“尧时曰荤粥，周曰猃狁，秦曰匈奴。”也就是说，匈奴是由商周时期那些被称为“鬼方”“猃狁”“狄”的部落逐渐融合而成的。战国时期，匈奴开始在阴山河套地区崛起，对秦、赵、燕等国构成威胁，三国都修筑长城加以防御。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派蒙恬率三十万大军北击匈奴，收复了河套地区。秦末大乱，匈奴重新南下。就在这时候，匈奴出了一位雄主——冒顿单于。公元前206年，冒顿杀父自立，向东击灭东胡，向西击走月氏，统一了整个蒙古草原，建立起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游牧帝国。

汉武帝时期，汉匈之间进行了长达几十年的战争。公元前119年，卫青、霍去病率军深入漠北，重创匈奴。此后匈奴内部分裂，南匈奴归附汉朝，北匈奴西迁。那支西迁的匈奴一路打到欧洲，在多瑙河畔建立了强大的帝国，被欧洲人称为“上帝之鞭”。

柔然：东胡系的“影子王朝”

柔然这个名字，听起来可能有点陌生，但在南北朝时期，他们可是北魏的头号劲敌。

根据《魏书·蠕蠕传》记载，柔然是“东胡之苗裔”、“先世源由，出于大魏”。现代基因研究也证实，东胡、鲜卑、柔然一脉相承，柔然贵族是从拓跋鲜卑部落联盟中分离出来的。

柔然始祖木骨闾原本是拓跋鲜卑的骑卒，因犯罪逃亡，在阴山一带召集逃亡者，逐渐发展成独立部落。公元402年，首领社仑自称“丘豆伐可汗”，建立柔然汗国。鼎盛时期，柔然疆域“西则焉耆之地，东则朝鲜之地，北则渡沙漠，穷瀚海，南则临大碛”，也就是东起大兴安岭，西至准噶尔盆地，北到贝加尔湖。

柔然与北魏对抗了一个半世纪，经常南下劫掠。公元429年，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大举北伐，柔然遭受重创。此后柔然内部分裂，敕勒部又脱离出去，国势日渐衰弱。

公元555年，突厥联合高车击灭柔然，柔然余部分散融入突厥、契丹，或南迁汉化。有学者认为西迁的柔然人就是后来出现在欧洲的“阿瓦尔人”。

突厥：锻奴出身的草原新贵

突厥人最早的记录，见于《周书》。据说他们生活在阿尔泰山一带，擅长冶铁，柔然人称他们为“锻奴”。所谓锻奴，就是打铁的奴隶。

关于突厥的起源有好几种说法。有的说他们是“匈奴别种”，有的说他们原本是平凉杂胡，公元5世纪时迁居金山之阳，给柔然当铁匠。金山就是阿尔泰山，山形像头盔，当地人管头盔叫“突厥”，于是这个部落就以“突厥”为号了。

公元552年，突厥首领阿史那土门率领部众，趁柔然内乱之机发起进攻，一举击灭柔然，建立起强大的突厥汗国。这是继匈奴之后第二个统一北方草原的游牧帝国。

突厥汗国鼎盛时期，疆域东至辽海，西达咸海，南抵长城，北过贝加尔湖。可汗立庭于鄂尔浑河畔，雄踞漠北。公元583年，突厥以阿尔泰山为界分裂为东、西二部。

唐朝初年，东突厥屡次南下劫掠，李世民刚登基时还差点被突厥打到长安。贞观四年（630年），唐军趁突厥内乱出兵，俘获颉利可汗，东突厥灭亡。西突厥后来也被唐朝名将苏定方平定。

公元682年，东突厥余部重新起兵，建立后突厥汗国。公元744年，回纥在唐朝支持下攻灭后突厥，突厥作为一个独立的政治实体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突厥汗国灭亡后，原汗国内众多的游牧部落四散西迁，不再自称突厥，仅称本部落的名称。他们穿越天山进入中亚，最远的一支到达小亚细亚，后来建立了奥斯曼帝国。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契丹：镔铁铸就的大辽

契丹这个名字，最早见于《魏书》。据记载，契丹是鲜卑宇文部的别支，属东胡语系-2-8。传说有男子乘白马自湟河（今西拉木伦河）而来，女子乘青牛自土河（今老哈河）而来，二者相遇结为配偶，生八子，繁衍成八个部落。

契丹在南北朝时期还只是众多游牧部落中的一个，臣服于突厥。隋唐之际，契丹开始形成部落联盟，先是大贺氏联盟，后是遥辇氏联盟。公元628年，契丹归附唐朝，唐太宗设置松漠都督府，赐契丹首领姓李。

唐朝末年，契丹出了一位大人物——耶律阿保机。他统一契丹八部，镇压了贵族叛乱，征服了奚、室韦等部，于公元916年称帝建国，国号“契丹”，后改称“大辽”。

契丹的意思是“镔铁”，也就是最坚硬的铁。这个名字确实配得上他们——辽朝最强盛时，疆域东到库页岛，西达阿尔泰山，北抵外兴安岭，南接河北、山西北部，雄霸中国半壁江山两百多年。

辽朝实行“一国两制”，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官员两套人马，服装各穿各的，让契丹和汉人和平共处。辽朝都城临潢府分北皇城和南汉城，契丹人住帐篷，汉人住房子，互不干涉。

公元1125年，金灭辽。辽朝灭亡后，皇族耶律大石率部西迁，在中亚建立西辽，又延续了八十多年-2。留在故地的契丹人逐渐与汉人融合，到元朝时已经很难分辨了。时至今日，在斯拉夫语国家中，仍然称中国为“契丹”。

女真：白山黑水的渔猎民族

女真人跟前面几个不一样——他们不是游牧民族，而是生活在东北山林河谷的渔猎民族。

女真人源于满州和朝鲜北部的通古斯族群，说通古斯语。他们居住在辽河、松花江流域，既放牧也种地，还擅长打猎和捕鱼，尤其以养马著称，每年向契丹出口上万匹。

女真长期受契丹压迫，每年要向辽朝进贡毛皮、猎鹰和珍珠。公元12世纪初，女真完颜部首领阿骨打统一各部，于公元1115年称帝建立金朝。

金朝建立后，阿骨打迅速联合宋朝夹攻辽国，公元1125年灭辽。紧接着金朝撕毁盟约，南下攻宋，公元1127年攻破开封，掳走徽钦二帝，北宋灭亡。金朝占据了中国北方大片领土，与南宋对峙百余年。

金朝起初定都在今哈尔滨一带，后迁至燕京（今北京）。他们创制了女真文字，吸收了不少汉文化，但又保持着本民族的传统。金朝内部一直存在“亲汉派”和“传统派”的冲突，后来不得不推广女真语学校以安抚强硬派。

公元1234年，蒙古军队攻破蔡州，金朝灭亡。女真人并未就此消失，他们在明朝时期被称为“满洲人”，公元1636年再次入主中原，建立清朝。

鞑靼：最复杂的名字

鞑靼这个名字，可能是这六个里头最绕的。它不是一个固定的民族，而是一个不断变化的“泛称”。

“鞑靼”最早见于唐代突厥文碑铭，指的是蒙古高原东北部的塔塔尔部。辽金时期，这个词的指代范围开始扩大。南宋人管蒙古人叫“黑鞑”或“蒙鞑”，管汪古人叫“白鞑”。

13世纪初，蒙古人征服草原各部，那些被征服的突厥、蒙古部落都被统称为“鞑靼”。欧洲人分不清这些东方游牧民族的区别，干脆把蒙古军队都叫作“鞑靼”。

后来俄罗斯人把境内操突厥语的各民族都称为“鞑靼人”，比如喀山鞑靼、克里米亚鞑靼等。现在俄罗斯还有“鞑靼斯坦共和国”，主体民族就是鞑靼人。

所以鞑靼这个称呼，在不同时期指代的对象完全不同。它既是具体的部落，又是泛称，后来还演变成了一个现代民族。

族系梳理：三大源流

把这六个民族按族源归类，脉络就清晰了：

匈奴系：匈奴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系统。有人认为突厥是匈奴别种，但学界主流观点认为匈奴和突厥是两个不同的族群。匈奴后来西迁融入欧洲，留在故地的部分则融入其他民族。

东胡系：这是个大系统，包括鲜卑、柔然、契丹、蒙古等。东胡人在战国秦汉时期活动在匈奴东边，匈奴冒顿单于击破东胡后，东胡余部分散，后来演化出鲜卑、乌桓等。鲜卑南下建立北魏，留在草原的鲜卑人演化出柔然、契丹、室韦（蒙古的祖先）。

突厥系：突厥本身源出阿尔泰山的“锻奴”，后来征服草原，取代柔然。突厥汗国灭亡后，突厥人四散西迁，融入中亚、西亚各民族，其语言却保留下来，形成了今天的“突厥语族”。

通古斯系：女真属于这个系统，与前面几个都不一样。他们源自更东边的森林地带，生活方式以渔猎为主，后来演化出满洲。

他们都去哪儿了

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民族，后来都去了哪里？

匈奴：一部分南迁融入汉人，一部分西迁融入欧洲，还有一部分留在草原融入鲜卑、突厥。

柔然：被突厥击灭后，余部融入突厥、契丹或汉人，也有部分可能西迁成为欧洲的阿瓦尔人。

突厥：汗国灭亡后，各部落四散西迁，在中亚、西亚与当地民族融合，其语言影响广泛，但作为一个民族实体已经消亡。

契丹：辽亡后，一部分西迁建立西辽，融入当地；大部分留在故地，逐渐与汉人、蒙古人融合。

女真：金亡后，女真人留在东北，后来演变成满洲，建立了清朝，大规模融入汉族。

鞑靼：一部分成为现代俄罗斯境内的鞑靼人，还有一部分融入蒙古和汉族。

这些民族虽然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但他们的血脉早已融入中华各民族之中。他们创造的文明，也成了中华文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正如一位学者所说：北方草原的民族，就像一条条大河，时而汹涌澎湃，时而涓涓细流，最终汇入中华民族这片浩瀚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