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这段短暂却光芒四射的岁月,可谓开风气之先河。几十年间,大师云集,名家辈出。在那个动荡的年代,有天纵奇才挥斥方遒,也有痴男怨女在历史长河中演绎着无边风月。金粉玉屑中长大的金燕西,是他;窗前秋夜独坐的孤影,也是他。痴根情种的樊家树,是他;那些所谓的姻缘,不过是悲喜闹剧之后的啼笑皆非,也是他。
他像万花丛中的一只轻巧蝴蝶,亦如春江里独自游弋的鸳鸯。人生长可恨,流水自向东。李后主在花间低吟的哀歌,竟意外地成为民国传奇大家的真实写照。痴男怨女确实可恨,而在花间,一壶浊酒伴流水,亦成了他情感的寄托。张恨水,是写爱情的高手,但正如张爱玲所展现的那般,他华丽的外衣下,也爬满了时刻噬咬他的烦恼与伤痛。温润如玉的表象下,是千疮百孔的内心世界。民国风月,让我们走近张恨水,去了解这位一生追求鸳鸯蝴蝶的男人的三段姻缘。可叹、可惜、可笑、可悲,全看读者自定。 《青衫泪》:长恨青衫泪涟涟 张恨水十八岁那年,父亲去世。按照当时习俗,他应当娶妻成家。民国时期的文人,多经历多次婚姻,这与包办婚姻的普遍性息息相关。在母亲的撮合下,他与一位教书先生的女儿成婚。与鲁迅不同,张恨水对包办婚姻并非绝对抗拒,他只是静坐一夜,思索着这桩婚事。婚姻令他不满的直接原因,不过是新娘容貌平平。 像鲁迅面对朱安一样,他也不得不接受徐大毛,并给她改名为徐文淑。徐文淑,和朱安一样,是时代悲剧的受害者。她贤良淑德,温婉能干,孝顺张恨水的母亲,赢得了母亲的喜爱。然而历史的残酷从未停止,她多次生育,孩子却终夭折。感情的纽带从未真正存在,亲情也随之破碎,于是两人天各一方,自此各走天涯。 《落霞孤鹜》:秋水长天共一色,春江明月本两乡 在武汉、汉口辗转奔波的岁月里,张恨水逐渐崭露头角。他经历了种种艰辛,身无长物,孤苦飘零,只有自己清楚这些酸楚。他的成名作《春明外史》问世于五四时期,兼具进步思想。事业顺利之时,爱情也悄然来临——贫苦女孩胡秋霞闯入了他的世界。 胡秋霞出身低微,与张恨水的姻缘充满偶然。他们在一次避难途中相遇,从此情愫暗生。所谓一见钟情,难以考证,但张恨水对胡秋霞充满怜惜。两人很快同居,而当时徐文淑仍是张恨水的正式妻子。一妻一妾、一夫同屋檐下,这种民国式风流带着无法奈何的色彩。爱时,秋水共长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爱时,落霞孤鹜齐飞,你向东去,我向西行。胡秋霞文化水平不高,但在张恨水的引导下已大有进步。鸳鸯蝴蝶,必是一唱一和:你若要大江东去,我便小桥流水;你若驰骋沙场,我便儿女情长。两人终究难以携手共度一生,各自分道扬镳,相忘江湖。 《蜀道难》:肝胆两副照铁石,冰心一片在玉壶 经历两段失望之后,张恨水终于遇到了红尘知己——周淑云。周淑云,即周南,名字取自《诗经·国风·周南》:关关雎鸠,寓意他们心灵相通。1931年,张恨水与周淑云结为夫妻,这位女子成为他生命中最后的伴侣。四年后,张恨水被困西南,周南携幼子二水,不顾战乱,毅然随他而行。 团聚虽甜,但生活异常艰苦,屋顶常漏雨,周南为了生计,几乎学会所有农活。所谓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不过是在饥饿之余的闲暇之举。她始终不弃,不仅支持张恨水创作,还容忍他的荒唐行径。张恨水不仅要养活西南的家,还要供养安徽老母及前两位妻子。抗战结束后,他将三位妻子接至北平同住。外界多有诟病,说他风流无耻,但历史往往是命运的捉弄。新旧时代交替之际,谁又能完全掌控自身命运呢?周南最终因病去世,年仅四十五岁。风月民国,风流才子。一代宗师张恨水,犹如纳兰容若,将自己的思念与哀愁化作悼亡诗: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不多情。他与三位女子的情感纠葛,终在历史风尘中消散无痕。而这首自传式七绝,也许正是他一生最真实的写照:蝴蝶鸳鸯派或然,孤军奋战廿余年。卖文卖得头将白,未用人间造孽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