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广西别称——八桂 很多人都知道广西简称桂,但一提到八桂,却往往一脸陌生。其实这个别称背后,并不是随意的文人雅号,而是从上古典籍一路延续下来的文化沉淀。那么问题自然就来了:广西为什么会被称作八桂? 这段历史要从非常久远的古籍说起,最早可以追溯到《山海经》。书中曾出现过一个极具画面感的词——桂林八树。 在《山海经·海内南经》中记载:桂林八树,在贲隅东。
需要特别留意的是,这里的桂林,并不是今天我们熟知的广西桂林城市概念,而更像是一种地理与植物意象的结合。桂指的是桂树,这种树的树皮可以制作桂皮,是日常常见的香料来源,叶子还能榨油,在古代生活中用途广泛。在广西一带,这类树木分布极多,因此古人便以桂来命名这一片区域的自然特征。 所谓桂林八树,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八棵树这么简单。古代文献中的八常常并非精确数字,而是象征多。因此,八树更接近于成片、成林的桂树。整句话的意境,其实是在描绘:一大片桂树形成的森林,位于贲隅之东。 在这里还需要补充一点,桂树其实存在两种常见认知。一种是用于制作桂皮的樟科桂树,另一种是开花芳香的桂花树,秋季盛开、香气浓郁,全国各地均有种植。但《山海经》中所指的,更可能是前者——能够提供香料的桂树类型,而这种树在今天的广西地区依然非常常见。 到了秦代,桂林开始真正进入历史政治版图。《史记·秦始皇本纪》中记载:三十三年,发诸尝逋亡人、赘婿、贾人略取陆梁地,为桂林、象郡、南海,以适遣戍。 这段话的意思是:秦始皇三十三年,征发逃亡罪犯、入赘者以及商人等,去攻取陆梁之地,并在该地区设置桂林郡、象郡和南海郡,同时将部分人迁去戍守。这也是桂林作为正式郡名第一次出现在正史之中。 可以说,秦始皇很可能是借鉴了《山海经》中桂林的概念,将其用于郡名命名。而当时的桂林郡范围极其广阔,今天广西境内的南宁、贵港、百色、柳州、玉林、河池、桂林等地几乎全部涵盖其中,郡治大致设在今天的贵港一带。 秦朝灭亡之后,中原局势剧烈动荡。陈胜、吴广起义揭开了反秦序幕,不久刘邦与项羽的力量彻底推翻秦朝。而在南方边陲,秦将赵佗趁乱割据两广,自立为南越王。刘邦统一天下后,派陆贾出使南越,最终迫使赵佗称臣。 南越国定都番禺(今广州),仍沿用秦朝郡县制度,下辖南海郡、桂林郡、交趾郡、九真郡等地。其中桂林郡范围与秦时基本一致。到了汉武帝时期,南越国被灭,原有区域重新纳入中央统治,桂林郡被改名为郁林郡,范围变化不大。 东汉时期,郁林郡隶属交州。到了东汉末年,孙权占据交州后,将郁林郡拆分为四县,新设桂林郡,包括潭中县、中留县、桂林县、武安县,治所设在武安县,也就是今天广西象州县一带。 进入南北朝,南朝梁在桂林地区设立桂州,隶属于岭南道,治所为始安县(今桂林)。到了唐代,又设桂州都督府,下辖桂州、梧州、贺州、昭州、象州、柳州、严州、融州、龚州、富州、蒙州、思唐州等十二州四十七县,治所依然在始安县,也就是今天的桂林。 唐朝后期,岭南道被划分为东西两道:东道治广州,大致对应今天广东地区;西道治桂州,即今桂林一带,范围大致对应今天广西地区。这一划分,也逐渐奠定了两广的历史格局。 到了宋代,两广地区归入广南路,分为广南东路与广南西路,东路治广州,西路治桂州(桂林)。明代设桂林府,清代设广西省,其政治中心长期在桂林。直到1912年后,广西省会迁往南宁,抗战时期曾短暂迁回桂林,新中国成立后又最终定于南宁。 从漫长历史来看,广西的政治中心在桂林延续了两千多年。这种长期的行政与文化积累,使得桂林逐渐成为广西的象征,桂也自然成为广西的简称来源之一。 而八桂这一称呼,则更多带着文学与象征色彩。唐代韩愈在《送桂州严大夫同用南字》中写道:苍苍森八桂,兹地在湘南。诗中的八桂,并不是精确数量,而是用八来表达繁多,形容桂树成林、郁郁苍苍的景象,也借此指代整个广西地区。 在韩愈笔下,八桂之地已经成为一种文化意象,代表的是桂树繁茂、山川灵秀的岭南风貌。而宋代孔武仲《送王颐赴官八桂》中,也以八桂代指广西,说明这一称呼在文人圈中已逐渐固定下来。 历代文献中,八桂频繁出现。南宋《岭外代答》写道:至今八桂、番禺、龙编,鼎峙而立,复秦之故云。元代诗作有八桂山川瞻鸟道,明代记载霜清八桂瘴,清代《南越笔记》亦提到八桂生焉。这些文字共同构成了八桂作为广西代称的文化网络。 明代官方修撰的《大明一统志》,甚至直接将八桂作为桂林府的别称使用。当时桂林府辖桂林、资源、龙胜、全州、兴安、灵川、灌阳、永福、阳朔等地,属于广西承宣布政使司,治所仍在桂林。因此,八桂逐渐不仅是文学表达,也成为官方语境中的地域指代,最终固化为广西的重要别称之一。 二、福建别称——八闽 与广西的八桂相似,福建也有一个充满地域气息的古称——八闽。 早在《山海经·海内南经》中,就出现了闽的记载:闽在海中,其西北有山。一曰闽中山在海中。 福建简称闽,其最早的文字来源便可追溯至此。这句话描绘的是一个被海洋环绕、山峦环立的地域形态。从地理角度看,福建西北是武夷山,东北有太姥山,而沿海岛屿与山地交错,使得山在海中的意象并非夸张,而是某种真实的地貌映射。 在《史记·越王勾践世家》中,还提到了越国的历史渊源:越王勾践,其先禹之苗裔,而夏后帝少康之庶子也。 如果要追溯福建历史,就绕不开百越这一概念。春秋时期,福建地区曾属越国体系。越国王族据传是大禹后裔,文化习俗与中原有所差异,例如中原蓄发、越人则短发纹身。 越国在勾践时期达到鼎盛,曾灭吴称霸,但此后逐渐衰落,历经数代后被楚国吞并。其后裔分散各地,其中无疆之子玉在今天福建地区建立闽越国,另一子蹄在浙江南部建立东瓯国。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开始大规模南征百越。这里的百越并非仅指两广,而是泛指南方诸多族群,包括浙江南部、福建、两广等广阔区域,涵盖吴越、扬越、东瓯、闽越、南越、西瓯、骆越等多个分支。 秦军入闽后,废除当地王制,设立闽中郡,辖区涵盖今福建全境,并延伸至浙江南部、广东东部及江西东南部。这个郡在秦代极为特殊,被认为是由闽人治闽的特殊治理模式。 秦亡之后,汉初为稳定局势,废除闽中郡,封越族后裔无诸为闽越王,建立闽越国。汉武帝时期,闽越国被灭,福建重新纳入中央行政体系,归会稽郡南部都尉管辖,东汉时期隶属扬州。 三国时期,东吴在福建设建安郡,隶属扬州,下辖建安、南平、将乐、建平(建阳)、东平县(松溪)、昭武、吴兴(浦城)、候官、东安(南安、同安)等九县。 南北朝时期,南朝陈曾设闽州,治所晋安(今福州),但随后又被撤销。唐代设闽州都督府,后改为福州都督府,福州作为名称首次出现。之后又设福建经略军使,福建作为整体地理概念也逐渐成形。 北宋时期设福建路,治福州,下辖福州、建州、泉州、漳州、汀州、南剑州及邵武、兴化二军,共八个主要行政区。南宋时期,建州升为建宁府,自此八个主要行政区的格局逐渐稳定,八闽之称也由此流传开来。 从此以后,闽成为福建的固定简称,而八闽则逐渐成为对福建地区的一种诗意化概括。 明代设福建布政使司,下辖福州、建宁、延平、邵武、兴化、泉州、漳州、汀州八府,治所在福州。清初甚至将台湾府纳入福建管辖,后期再独立设省。历史文献中,八闽频繁出现。《续资治通鉴元纪》中提到威震八闽,《明史》说延、建、邵为八闽上游,《醒世恒言》称止有八闽全省,《清史稿》亦有驻防闽海,八闽并列的记载。 闽作为福建简称,是历史沿袭的结果,而八闽则是在长期行政区划演变中形成的文化概括,既非严格正式名称,也并非单一朝代的产物,而是在诗词与史书中不断被强化、被传承的地域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