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我们中国的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清朝,脑海中浮现的常常是腐朽、破败的影像,但紧随其后的印象,大多集中在那些男子头顶油光闪亮的大辫子,以及前额光秃如瓷的光脑壳。然而如果回溯到清朝之前,我们会发现,前朝的汉族男性根本没有这样的发式。
明朝时期,汉族男子以长发为荣,那时的男子几乎都留着齐腰甚至更长的头发。在头顶将头发盘成结髻,再用中间分开的发网固定,然后戴上一顶帽子,这样的装扮几乎是每天的仪式。汉人对头发的打理耗费大量时间和心思,从梳理到装饰,每一个细节都体现着他们的身份和修养。这样的习惯与儒家教育息息相关,儒家思想强调孝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男子们自然不会随意剪发剃发,一切都以束发为髻、戴帽为常规。 然而,1644年,随着多尔衮率领满洲八旗军攻入中原,汉人的生活彻底被打乱。满族军队一路南下,为了镇压反抗、融合满汉文化,他们强行将满族的发式推广到整个汉族社会。那时的满族发式,朝鲜使臣在晚明来华朝贡时曾在《建州见闻录》中记录:胡俗皆剃发,只留脑后少许,上下二条结辫以垂。顶后存发如小指许。这种发式在汉人眼中被讥称为金钱鼠尾式,因为辫子细长,可以穿过铜钱。但清军为了稳固统治,毫不手软,强制推行剃发易服政策。 顺治二年(1645年),多尔衮下令,全国官员必须在十日内剃发结辫,违者严惩不贷。剃发必须严格按照规定,任何顶辫微大或剃后长有寸余的行为,都会遭到满族官兵的严厉惩处。面对强制剃发,汉人几乎只有三个选择:迎死、逃亡海外或遁入空门成为代发修行的居士。无论哪种选择,对当时的汉人来说都是艰难抉择。即便全体汉民反对,满清统治者依旧强行推行,巩固了政权,也深刻影响了社会文化。 有趣的是,这项制度在巩固清朝统治的同时,也受到了汉族审美的反向影响。关外的满人原本留辫是为了狩猎方便,但建朝之后,他们不再依赖打猎生存,逐渐受到汉族发量越多越美观念的影响。于是到了清中期至晚期,辫子的长度与粗细不断增加,演变为我们常见的阴阳头。到晚清时,许多人甚至将留出极长的辫子视为目标,追求越长越粗的辫子成为一种流行。 如果觉得自家辫子不够长,不够粗,人们甚至会巧妙地将他人的落发编入自己的辫子中进行加长。这种做法固然让辫子更显威风,但也带来了严重的卫生问题。为了保持辫子的油光滑亮,编织时不会出现碎发,也不会频繁清洗。一旦加入落发加长,辫子一旦成型,就不能轻易拆开。因此许多人往往长时间才洗一次头,或用皂角清洗辫子,再让其自然风干。这一结果便是,晚清男子的长辫上常年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冬天尚可忍受,到了炎热的夏季,这股气味则更为浓烈,弥漫开来。曾有女传教士到中国传教,夏日的气味让她们几乎无法忍受,甚至连饭都吃不下。随着西方思想逐渐渗入,1911年清政府终于颁布允许臣民自由剪发的法令,那股弥漫全国的怪味也随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