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中国古代的官服,人们脑海里往往会不自觉地联想到类似“制服体系”的存在,仿佛那也是一种制度化、标准化的工作装。放到今天来看,无论是机关单位还是事业单位,制服基本都由单位统一发放,个人几乎不需要为此承担费用。像公安、税务、消防等系统的制服,往往由国家或系统统一设计、统一制作、统一配发;而像公立医院的白大褂,则通常由各个医院自行定制发放。无论形式如何变化,有一个共同点始终不变:这类服装属于“工作属性”,并非私人财产,只要离开岗位,衣服也就失去了继续穿着的资格。
但如果把目光拉回中国古代,情况就显得复杂得多了。不同朝代之间,官服制度差异极大,并非一概而论。有些朝代,比如明朝,官员的官服确实由国家统一设计并发放。明太祖朱元璋在开国之后,就曾明确“命制公服、朝服,以赐百官”,通过制度化的方式,将官员的服饰纳入国家礼制体系之中,使其不仅是穿着,更是一种身份与秩序的象征。 ▲明朝文官官服 然而到了某些朝代,例如清朝,官服制度则完全换了一种逻辑运行。清代官服并不是由国家统一制作发放,而更像是一种“规则统一、制作自理”的模式。国家只规定样式、用料等级、颜色以及纹饰等标准,至于实际制作,则完全由官员自己承担,也就是如今常说的“DIY”。最初,朝廷还会象征性地赏赐一些制作官服所需的衣料,但后来连这部分补贴也逐渐取消,官员们只能自掏腰包完成整套官服的制作。 图片--6.jpg ▲清朝文官官服 这种制度直接带来的结果,就是同一品级官员之间的官服差异被进一步拉大。家境富裕、手头宽裕的官员,可以在允许的等级范围内挑选最上乘的面料与工艺,让官服看起来更加华贵体面;而经济拮据的官员,则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品质较低的材料。即便如此,清代高级官员所需的官服面料本身价格就极为昂贵,这对那些清廉自守的官员来说,无疑是一笔沉重甚至难以承受的负担。更现实的是,官服并不是单一的一套衣服,而是一整套体系,包括朝服、吉服等多个类别,每一类都需要单独制作,费用全部自理。这还没有算上顶子、朝珠等配饰的开销。一品官员的朝服顶子往往镶嵌东珠与红宝石,吉服顶子可能使用红珊瑚,再配上朝珠等整套配置,整体花费动辄上万两白银,少则也要几千两。像和珅那样的权贵自然不在话下,但对于清廉官员来说,这种制度本身就显得格外沉重甚至略带压迫感。 ▲清朝官员顶子久而久之,这种高成本且高度规范化的制度,甚至催生出了一个相当特殊的行业——官服租赁。简单来说,就是官员可以通过支付费用租用符合品级的官服,在升迁、贬谪或卸任之后,再将衣服归还或更换为相应等级的官服。许多官员在升迁之后,往往会将旧官服退还给租赁铺子,再重新租赁更高等级的服装,以匹配新的身份。至于自己花钱定制的官服,则通常被妥善收存起来。毕竟,这样一套价格不菲的衣物,除了极少数富裕权贵之外,很少有人会轻易舍弃。到了晚清,即便是力挽狂澜的重要人物曾文正公,在交代身后财产分配时,也曾提及家中收藏的官服,并将其作为遗产进行分配处理。 图片--12.jpg ▲曾文正公着一等侯补服画像 按照清朝制度规定,不同等级的官员必须穿着对应等级的官服,不能随意混用。即便官员升迁之后,也不能简单地把旧官服上的补子更换一下继续穿着,这在制度上属于违制行为,一旦被发现还会受到处罚。因此,旧衣改补的做法并不可行。至于把旧官服转交给亲属使用,也并非现实选择,因为对方不仅需要达到相应品级,还要愿意接受这种“二手官服”。在讲究体面与吉祥寓意的官场文化中,新官上任往往更讲求一个“新”字,又有多少人愿意穿别人穿过的旧官服呢?因此,在这种制度约束下,官员升迁后自己定制的旧官服,大多只能被束之高阁,逐渐变成一种尴尬的存在——留之无用,弃之可惜,甚至连“无用”都谈不上,而是根本无法再穿戴的制度性遗留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