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文帝开皇末年,李纲出任太子洗马,正式成为东宫官属的一员,辅佐当时的太子杨勇。初入东宫时,他怀着一腔忠直之心,希望以言劝行,以礼匡正储君之德。然而现实却很快让他感到无力——太子杨勇沉溺于酒色歌舞之中,宴乐无度,对朝政与修身之道毫无兴趣。李纲多次苦口劝谏,言辞恳切,可杨勇始终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仿佛劝谏之声不过是风过耳畔。 有一次,杨勇在东宫设宴,款待属官与近臣,宴席之间丝竹不绝,歌舞升平。太子左庶子唐令则亲自操起琵琶助兴,曲声缠绵,气氛愈发放纵。李纲见此情景,心中顿生忧虑。他认为,作为东宫属官,本应以辅佐太子、匡正德行、护持储位为本分,如今却如市井乐师一般沉溺声色,实在有失体统。于是他当着众人直言进谏,对杨勇说道:唐令则身为太子属官,本职是辅佐殿下、匡正言行,如今却如同卖唱之人一般,奏唱庸俗之曲。如果此事传到陛下耳中,恐怕会连累殿下声名。还请殿下立即治他的罪,以正纲纪。然而杨勇听后只是淡淡一笑,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对众人说道:别管他,大家接着奏乐,接着舞。一句轻飘飘的话,将忠言与规劝一并淹没在喧闹的丝竹声中。 不久之后,隋文帝果然废黜了杨勇的太子之位。风云骤变,东宫一夜倾覆。隋文帝将所有东宫属官召至御前,神情严厉,语气中满是怒意与失望,逐一斥责众人失职误国。其他人皆战战兢兢,伏地不语,唯恐牵连自身。唯有李纲,神色沉稳,上前直言说道:这件事,怎能全归罪于我们这些东宫属官?陛下对太子的教导,恐怕也有疏失之处。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直率。 他继续说道:太子天资或许平常,但若得贤良之人辅佐,自然可以成才;若被不贤之人围绕,也必然走向偏失。如今整日围绕在他身边的,是弹琴唱歌、游猎宴乐之人,又怎能指望他修身治国?若论责任,又岂只是太子一人之过?这番话既是辩解,更像是一种对制度与用人之失的直言质问。
隋文帝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李纲身上,片刻之后缓缓开口:你如此直言,莫非自认贤人?语气中既有审视,也带着几分试探。李纲不卑不亢地回答:我在东宫不过是属官,并无真正施展劝谏之权。虽多次进言,但太子始终不纳,我亦无可奈何。隋文帝听罢,神情微缓,似乎意识到此前对他的责难并不公允,于是当场承认了自己的过失,并对李纲予以宽慰。 不久之后,李纲被擢升为尚书右丞,地位更进一步。然而他的性格刚正,不肯随波逐流,更不愿曲意逢迎权贵,因此与当时权臣杨素、苏威多有不合。两人多次在隋文帝面前进谗言,使得李纲在朝中处境愈发艰难,最终不得不选择隐居避祸,远离朝堂纷争。 李渊建立唐朝后,再次启用李纲,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兼太子詹事,负责教导太子李建成。李纲仍旧秉持一贯的直言风格,多次进谏劝导,但李建成并未真正采纳他的建议。面对这种局面,李纲心中明白自己难以改变现实,于是上奏请求辞去职务,希望归隐自守。然而李渊并未批准,反而更加倚重他的品行与学识,改授他为太子少保,以示尊重与挽留。 公元630年,李纲再次被任命为太子少师,负责教导太子李承乾。李承乾得知李纲患有脚疾后,表现出难得的尊师之礼,亲自搀扶他上殿,并恭敬行礼,虚心求教,态度十分恭谨庄重,与此前几位太子的冷漠与疏离形成鲜明对比。公元631年,李纲去世,享年八十五岁。朝廷追赠他开府仪同三司,谥号贞,以表彰其一生刚正之节。李承乾亲自为他立碑,以示追念与敬重。 李纲历仕北周、隋、唐三朝,一生与太子结下了极深的缘分。他先后担任隋废太子杨勇的太子洗马、唐隐太子李建成的太子詹事、唐废太子李承乾的太子少师,三度执教储君,尽心竭力。然而令人唏嘘的是,他所辅佐的三位太子,却无一人最终登基:两人被废,一人被杀。从这一点来看,李纲的一生似乎始终与未竟的储君相伴,因此也被后人半戏称为太子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