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晚清政府一样,短暂存在的北洋政府同样背负着沉重的历史评价,“丧权辱国”四个字几乎成了它无法摆脱的标签。然而历史的复杂之处恰恰在于,它从不只留下单一的面孔。在这样一个风雨飘摇、列强环伺的时代里,北洋政府内部竟有人在极端不利的国际环境下,以弱搏强,硬生生将外蒙古重新纳入中国版图,这段往事至今仍带着几分传奇色彩。 人们不禁要问,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这个人叫徐树铮,江苏萧县人。他并非寻常武夫,而是典型的文武兼备之才,在民国军政人物中素有“第一才子军阀”之称。少帅张学良曾对他颇为推崇,甚至评价他“上马杀贼,下马露布”,足见其在军政两端都极具手腕与锋芒。 然而若只看仕途高度,徐树铮并不算位极人臣。他最高的官职,不过是陆军部次长兼国务院秘书长。但在段祺瑞的倚重与庇护之下,他在北洋政坛中却如同一把锋利的隐刃,纵横捭阖,权势极盛,也因此卷入诸多争议与非议之中。《民国人物传》中对他的评价颇为复杂:他依托日本势力,在政局中左右腾挪;又与张作霖往来密切,在北京组织“安福俱乐部”,通过操控选举、笼络政客,几乎把持了北洋政府的运作,并著有《建国诠真》,宣扬其政治理念与主张。
但历史人物的面貌往往并不单一。一个人一生做坏事并不稀奇,难的是始终如一地只做坏事而无任何转折。而徐树铮,恰恰在他主导“边防军”期间,完成了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功绩——收回外蒙古主权。 外蒙古,位于中国北部、内蒙古以北的辽阔草原地带,面积高达两百多万平方公里。如果将贝加尔湖与额尔古纳河之间及其西侧部分一并计算,其疆域甚至可超过二百六十万平方公里。这片土地在历史上长期被视为中国北方版图的重要组成部分,承载着复杂而悠远的历史记忆。 然而在1913年与1915年,沙俄帝国先后施压袁世凯政府,迫使签订《中俄声明》与《恰克图协定》。条约表面承认外蒙古仍属中国宗主权范围,但同时又承认其“自治”,并规定中国不得驻军、不得设官、不得移民。名义尚存,实控已失。从那一刻起,外蒙古事实上已逐渐脱离中国版图。 历史的转折出现在1917年。这一年,俄国爆发震撼世界的“十月革命”,沙俄政权轰然崩塌。新成立的苏维埃政府虽然宣布废除旧俄与中国之间的不平等条约,但在现实中仍试图延续对外蒙古的影响力,支持其独立倾向。 然而新政权自身尚未稳固,无暇顾及远在北方的边疆事务,对外蒙古的控制因此出现真空。 就在俄国势力暂时退出之际,日本势力又迅速介入。1919年春,日本觊觎外蒙古资源与地缘价值,试图推动建立一个受其操控的“大蒙古国”,北方局势再度陷入新的博弈之中。 面对外部势力的拉扯,外蒙古王公们的立场也开始动摇。在反复权衡之后,他们重新意识到与中国关系的现实利益与安全保障,于是态度逐渐转向,决定回归中国体系之内。 1919年秋的一天,外蒙古方面突然向北京北洋政府发来电报,请求撤销所谓“独立”,重新纳入中国版图。这一消息在北京政坛迅速引发震动。 北洋政府随即决定派遣徐树铮率军前往处理此事。此前,徐树铮已被任命为参战处参谋长兼西北国防筹备处处长,正利用从日本借来的巨额资金与装备,在西北训练“参战军”,准备应对国际战局。接到命令后,他将这支队伍改编为“边防军”,率步兵两旅、骑兵一团,挥师北上,出塞直指库伦。 当时中国驻库伦总督虽已与外蒙古当局进行过多轮谈判,并达成初步协议,但协议最终被外蒙古议会否决,加之各王公立场反复,使得局势充满变数,前路并不明朗。 而徐树铮所率兵力有限,仅两旅步兵、一团骑兵,从纸面实力看并不足以形成绝对威慑。在这种情况下,他选择了一种极具心理战色彩的策略——以弱示强,虚张声势,效法“孔明增灶”的计策,一路上旌旗蔽空、军容张扬,刻意营造出兵势浩大的假象,以震慑对方。 抵达库伦后,他亲自率部驻守城中,同时迅速派兵控制买卖城、乌里雅苏台、科布多以及唐努乌梁海等战略要地,动作干脆利落,几乎不给对方喘息空间。 与此同时,他果断扣押外蒙古伪政权的重要官员,并软禁八世哲布尊丹巴活佛。在军事与政治双重压力之下,外蒙古方面迅速陷入被动。1919年11月17日,外蒙古正式致电中华民国大总统徐世昌,请求废除与中俄相关的一切条约与协定,宣布回归中国。至此,蒙古全境在名义与行政层面重新纳入中华民国版图,连同早已被沙俄控制的唐努乌梁海地区,也一并回归。 在外蒙古驻留的两年多时间里,徐树铮并未止步于军事控制,还推行了一系列治理措施。他引种蔬菜以改善物资结构,修建道路以打通交通网络,设立边业银行以稳定经济秩序,创办报纸以传播信息,同时清理旧债、发展教育,试图在边疆地区建立一套更系统的治理框架,推动当地与中原制度的接轨。 1921年,因直皖战争局势变化,徐树铮被段祺瑞调回北京。回京之后,他不仅向中央汇报边疆事务,还特意将捷报电告当时身在上海的孙中山。 孙中山阅后复电,语气颇为感慨:“比得来电,谂知外蒙回心内向。吾国久无班超傅介子其人,执事于旬日间建此奇功,以方古人,未知孰愈?外蒙纠纷,亦既七年,一旦归复,重见五族共和之盛,此宜举国欢欣鼓舞者也!”在这段评价中,孙中山甚至将徐树铮比作汉代名臣班超与傅介子,以此肯定其在边疆事务中的功绩与影响力,也为这段充满争议与张力的历史,留下了一个耐人寻味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