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世胡亥被历代视为残暴昏君,这并非无的放矢,而是有着确凿的史实支撑。年仅二十岁的胡亥,在沙丘之谋中伪造了秦始皇的遗诏,篡夺了原本属于兄长扶苏的帝位,并逼迫扶苏自尽;登基后,他又残忍地杀害了数十位兄弟姐妹,几乎完全丧失了人性与亲情。正是因为这些血腥行径,加上秦始皇在暴死之中未能从容安排后事,再联系后世不少死于非命的帝王,于是便有人提出质疑:秦始皇是否真的被胡亥毒死?
然而,纵观历史留下的蛛丝马迹,秦始皇之死其实并无外力干预,这一点无可争辩。之所以有人将弑君的嫌疑加诸胡亥,多半是因为对他本人的认知不足,或者说,赵高才是那个将胡亥一步步推向罪恶深渊的人。胡亥本性并非如此邪恶狰狞,而是被赵高用一笔一划的心计描摹成了今天人们眼中的暴君。 胡亥是秦始皇三十一岁时诞下的最小儿子,也是秦始皇之后未再生育的唯一儿子。在秦始皇众多儿子之中,胡亥最为天真直率,性格中带着几分莽撞与无拘无束。史书记载中,秦始皇的其他儿子都十分谨慎,从不敢轻易触犯父亲的底线,这与秦始皇严苛的管教方式密切相关。而胡亥,则无论在何种场合,哪怕在父皇面前,也总能保持孩童般的坦诚与真挚。正因为如此,他深得父亲宠爱。 西汉末年的学者刘向在《新序》中记载了一个关于少年胡亥的趣事,这也是所有古籍中唯一保存的胡亥少年时期的片段。故事中,胡亥尚为王子之时,秦始皇宴请群臣,胡亥和兄长们同享酒食。宴罢,诸位公子依次退席,唯独胡亥最后离开。他出殿后,见大殿外陈列的鞋子琳琅满目,心中既好奇又有几分顽皮,便随意踩踏了几双自己看中的鞋子。兄长们目睹此景,无不叹息。这件小事表明,胡亥性格中毫无心机,简单而鲁莽,仿佛一个任性而自由的孩子。他对政治毫无兴趣,也从未怀有权力野心;与父亲的感情却极其深厚,秦始皇在他心中就是巍然不可逾越的精神高山。父皇的消逝,让他的世界仿佛失去了方向。 秦始皇驾崩之后,胡亥的行为也印证了这一点。面对赵高策划的沙丘之谋,他被劝诱销毁父皇遗诏,取代扶苏,胡亥的反应是:明君知臣,明父知子。父捐命,不封诸子,何可言者!意思是,父皇安排的事情自有定数,作为儿子无权干预。在父皇生前,他唯一信赖的人是赵高,他对赵高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这番话反映了胡亥根本没有对权力的渴望,他对父皇的忠诚自始至终毋庸置疑。即便面对伪造遗诏的诱逼,年仅二十出头的胡亥感受的不是兴奋,而是生命的空虚与无意义。他曾感叹:人生在世,宛若乘坐六马快车驰过缺隙,转瞬即逝。父皇的突然离世,对他而言是一种巨大打击,他所崇敬的伟大人物,就这样在长途巡游中离去,留下无尽的失落与悲伤。罪恶感更让胡亥的内心陷入深渊。即使登上帝位,他也无法从至高无上的权力中找到慰藉,内心的苦闷加速了他的沉沦。逐渐地,胡亥像一个严重自闭的人,不愿见人,不愿理政,用荒淫麻痹自己,所有的苦恼只向赵高倾诉,将权力完全交付给赵高打理。 赵高之所以能步步得逞,正因为他深谙胡亥天真的本性与内心对精神依靠的渴望。胡亥在父皇驾崩后,将全部爱戴与信任转移到赵高身上。胡亥本质并非邪恶,他从未将赵高视作坏人,即便李斯等人试图揭露赵高的阴谋,他仍一如既往地信赖、护持赵高。历史的温度有时让人感慨万千:当赵高日益干政,李斯等老臣曾上书请罢赵高,胡亥却几乎哀求般为赵高开脱,说道:朕年少时痛失先人,人事上识知甚少,行事上不习治理,丞相年老,来日不多,不知何日撒手人世,朕不属依赵君,还有谁人可以托靠?赵君为人,精廉强力,下知世事人情,上能尊君适朕,丞相不要多疑。 正因为对赵高无限依赖,胡亥对赵高言听计从。赵高为确保胡亥按自己的意思行事,利用父皇去世后连续向他灌输恐惧与忠诚的毒鸡汤:先说其兄将继位而他无封赏,再说天下存亡系于他与赵高及丞相,甚至举例古代以臣弑君、子弑父的历史故事,逐步将胡亥的纯真扭曲成可怕的罪恶。于是,他不仅亲手杀害了兄弟姐妹,也间接导致了大秦灭亡。可悲的是,当赵高最终派女婿阎乐逼迫胡亥自尽时,胡亥依然未对赵高生怨,只求最后见上赵高一面。至于秦始皇是否被胡亥毒死,这样的历史玩笑,对于胡亥来说,真是难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