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李治当皇帝这事,真有点像一场意外的大雨,偏偏淋到了这个从没带伞的人头上。按理说,皇位这东西,跟他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他是李世民第九个儿子,前面有八个哥哥排队呢,再怎么说,也轮不到这个老九。但命运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兜兜转转,最后那顶沉甸甸的龙冠,还是落到了他脑袋上。 要弄明白这回事,得先看看他爹李世民当年是怎么把皇位弄到手的。玄武门那一场血雨腥风,亲兄弟的命都搭进去了,这等于给儿子们树了个榜样——原来皇位是可以抢的,只要你有本事,够狠、够快,就能坐上那把椅子。可这榜样立得歪了,儿子们有样学样,心里都揣着小算盘。 一开始,太子的位置其实是稳稳当当的,归长孙皇后的大儿子李承乾。那孩子小时候确实机灵讨喜,唐太宗也真心喜欢。可人一长大,就变了味。李承乾不爱读书,成天骑马、喝酒、打猎,还跟些不三不熟的人混在一起。最要命的是,他一场打猎摔断了腿,落下残疾,心里那点平衡就彻底塌了。他开始做一些让人看不懂的事,比如把自己打扮成突厥人,披头散发,扎满小辫儿。这还不算,他还特别喜欢演死,演突厥首领突然倒地的样子,让手下人围着他哭,用刀子划脸划耳朵,弄得血泪模糊的。然后他再猛地一下跳起来,哈哈大笑,说什么将来要带着几万兵跑去兰州,投靠突厥首领,在那当个小官,那才是天底下最快活的事。你说,这哪是太子该说的话?堂堂大唐的储君,心心念念的居然是去给异族当小跟班,这不是脑子出毛病了么?唐太宗看在眼里,心凉了半截,对这个儿子越来越失望。 老大不行,按规矩该轮到老二了。老二李泰是长孙皇后生的第二个儿子,排行第四,长得一表人才,还特别爱读书。他学着他爹当年搞秦府十八学士的样子,也养了一帮文人,编了本《括地志》。这本书可不简单,讲的是天下山川地理,跟军事、经济、民生都挂着钩,一看就不是闲书。李泰能搞出这么个东西摆在那儿,说明他眼里有天下,心里有算计,不是那种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唐太宗越看这个儿子越顺眼,觉得他像自己,喜欢的劲儿一上来,连太子的面子都不顾了,明里暗里给李泰的待遇都超过了李承乾。 可这一偏爱,就惹出事了。李泰一看老爹这么抬举自己,心里那团火就烧起来了,开始拉帮结派,搞小团体。而李承乾本来就因为老爹冷淡他而焦虑,又看着弟弟步步紧逼,吓得晚上都睡不踏实——他怕自己成了第二个李建成,被亲弟弟给收拾了。于是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也暗中纠结了一些人,想提前动手抢班夺权。结果事情没办利索,在贞观十七年因为别的一桩案子给牵了出来。唐太宗气得脑袋都要炸了,他自己是造反起家的,儿子又要造他的反,这还了得?他亲自审问李承乾,问他到底为什么。李承乾那番话也够扎心:我都已经是太子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要不是四弟李泰苦苦逼我,我能走到这一步吗?父皇要真废了我立李泰,那我就是活活掉进他的圈套了。这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唐太宗心里的旧伤口。他想想也对,玄武门的血还没干透呢,要是再立李泰,就等于跟儿子们说,你们接着抢,谁抢到算谁的。那这大唐的宫廷,以后还不得天天见血?为了不再重蹈覆辙,唐太宗咬着牙,把老大和老二一起废了,一个也甭想当太子。
这下可好,按照顺序,老三,也就是第九个儿子晋王李治,顺理成章地走进了历史舞台。那一年他才十六岁,大概做梦都没想过这种好事能轮到他。天上掉下个大馅饼,直接把他砸蒙了。 可这孩子到底行不行?咱们来仔细看看他的性子。李治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心软。他娘长孙皇后去世那年,他才九岁,哭得死去活来,连他爹和他舅舅都看得心酸,想着这孩子以后得多照应着点。对他爹他也掏心掏肺。有一回唐太宗打高丽回来,腿上长了个毒疮,疼得走不了路,李治看见了,扑上去就给他爹把脓吸了出来。这种事,搁现在有几个做得到?说他是大孝子,一点不夸张。 他对兄弟也重情义。大哥和四哥被废,要流放到穷地方去,他还巴巴地跑去送行。看到俩哥哥衣服单薄、随行的人也没几个,他心里难受得不行,回去就给老爹上书,说哥哥们虽然有错,可毕竟父子一场,求父亲多给他们点衣服和吃食,别让他们在苦地方活不下去。这份手足之情,放在帝王家,实在罕见。 李治也不是笨人。史书上说他打小就聪明,只不过他的聪明放在文艺上,写文章、练书法、弄音乐,哪样都在行,有一种艺术家的浪漫气。可偏偏,他性格里少了一样东西——狠劲。他太柔了,柔得让他爹都替他发愁。唐太宗曾经跟长孙无忌说:你劝我立雉奴(李治的小名),这孩子仁厚归仁厚,但太懦弱了,我真怕他撑不起这偌大的江山啊。为了给这个软性子儿子铺路,唐太宗晚年拼命打仗,打高丽、打薛延陀,把那些可能骚扰边疆的强敌都收拾一顿,就是想让儿子以后省点心。还杀了一些不太听话的大臣,摆明了是要给李治扫清障碍。平时也不忘言传身教,跟李治一块儿坐船时,他就说:皇帝是船,老百姓是水,水能载船,也能把船掀翻。意思是你要善待百姓,别把人逼急了。 可再怎么操心,该来的还是会来。李世民一走,二十一岁的李治就登基成了唐高宗。头一年,他去感业寺上香,碰见了那个本该是他父亲妃子的武则天。其实早前太宗生病时,李治就见过她,心里暗暗有了念想。这一见,旧情像火一样烧起来,两个人偷偷摸摸地好上了。可皇帝也得守孝,不能大张旗鼓把人接回来。这事儿偏偏被王皇后撞见了。王皇后自己没生儿子,正恨那个得宠的萧淑妃在她面前张狂,就想着拉武则天进宫来当棋子,好挤兑萧淑妃。李治听了正中下怀,赶紧把武则天宣进宫里。那时候武则天肚子里已经怀了他的孩子,进宫没几个月就生下了儿子李弘。从这以后,事情就像脱了缰的野马。李治这皇位,本来就不是他自己争来的,说是捡来的也不为过。也许是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也许是这担子太重了,他拼了命地处理朝政,熬着熬着,身体先垮了。到他当皇帝第十年,就病倒了,整天头昏眼花,看东西都模模糊糊的。这时候武则天已经是皇后了,趁着他病着,一点一点把手伸进前朝,把那根权力的线攥在了自己手里。李治的病拖着,一拖就是二十年,朝堂上的声音,渐渐变成了武后的声音。等他终于闭上眼睛,武则天已经稳稳当当地把整个大唐攥在了掌心,最后干脆一脚踢开李家子孙,自己坐上了龙椅,成了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 有人说,这哪是什么巧合,分明是武则天从年轻时候就做着一个君临天下的梦,她下毒让李治慢慢病倒,再借着病体架空他,把权力一点一点吞进肚子里。这说法传得有鼻子有眼,可到底是宫闱深处的秘密,谁也没亲眼瞧见。也许真相,早就跟着那些风,吹散在长安的黄昏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