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古代挑选接班人的规矩,那可真是铁板钉钉的一套老章程——正妻生的儿子优先,年纪最大的优先,贤不贤、能不能,反倒排在后面。至于地位尊贵,那更是比岁数要紧得多。说白了,立继承人,先看娘家的门第,再看出生的顺序,至于这个人本身怎么样,倒成了无关紧要的事。这套规矩不是谁心血来潮定的,它是朝廷的法度,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宗法制度,世世代代都得照着办,谁也不能随意改动它,更不能嘴上说着无所谓,转身就把它扔到一边。
可规矩归规矩,偏偏就有人不按牌理出牌。今天要说的这位赵简子,就是其中一个。他不信什么嫡长贵贱的老套,偏要另辟蹊径,结果惹出了一连串大动静。 那是春秋末年,赵简子执掌着晋国的朝政,家大业大,未来的担子总得有人接。他儿子也不少,按理说按老规矩挑一个就完了。可他偏不。他心里总犯嘀咕,觉得光凭出身定继承,实在太不靠谱。于是,他琢磨来琢磨去,想出了一个主意——请人相面。 当时有个出名的相面大师,叫姑布子卿。这人眼力毒,名声大,据说连孔子的脸他都细瞧过,说孔子那长相集结了尧、舜、禹、皋陶四位圣人的特征,前额像尧,眼睛像舜,脖子像禹,嘴巴像皋陶。这话八成是后人捧着他说,但姑布子卿的招牌,那是响当当的。 赵简子把姑布子卿请进府里,郑重其事地让他相看自己的一帮儿子。姑布子卿端坐堂上,一个个仔细打量过去,最后眉头一皱,摇了摇头,说你这些儿子,没一个能成大器的。赵简子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立刻白了,声音都发颤,难道我赵家要败在我手里?那一刻,他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姑布子卿看他那副绝望的模样,倒是不慌不忙,说我进府的时候,看见路边站着一个男孩,看模样是你家骨血吧?赵简子连忙问了问那孩子的长相,心里一动,说那就是我的儿子赵毋恤。姑布子卿便让人把孩子抱来。孩子一进门,姑布子卿立刻站起身,眼神都亮了,直说,这才是真将军,这才配做你的接班人!赵简子又惊又喜,可随即又犯了难,他低声说,这孩子是我跟翟人婢女所生,母亲出身太低了,叫他继承大业,恐怕惹人闲话。姑布子卿却一拍桌子,朗声答道,天所授,虽贱必贵!上天要提拔的人,出身再低也拦不住! 赵简子听罢,心里那杆秤就开始晃了。从那以后,他对赵毋恤另眼相看,越看越觉得这儿子跟自己心意相通。可废嫡立庶,不是闹着玩的,那动静太大,不光家里要翻锅,外面的人也会指指戳戳。他得找一个拿得上台面的由头,让这事做得不那么难看。 于是,他想了个辙。一天,他当着所有儿子的面,说我藏了一道宝符在常山上,谁先找到,就赏给谁。儿子们一听,眼睛都红了,那宝符可是调兵的凭证,得了它,就等于攥住了兵权。一个个连忙骑马奔上山去,翻山越岭,找了大半天,却谁也没找着。等他们垂头丧气地回来,赵毋恤却慢悠悠地说,父亲,我找到了。 赵简子心里一紧,问他找到了什么。赵毋恤不慌不忙地说,我站在常山顶上,远远看到了代国的城郭田野,咱们可以趁势攻下代国。赵简子一听,心头猛地一震,这不正应了他心里藏着的那个梦么——赵氏的疆土,迟早要吞并代国。那一瞬间,他看这个儿子的眼神不一样了,仿佛面前站着的人,不是那个婢女生的孩子,而是能带赵家走向更广阔天地的掌舵人。 赵简子没有再犹豫。他废了嫡长子伯鲁的宗子之位,改立赵毋恤为继承人。这一步走出去,等于把周朝那套立嫡以长的老规矩掀了个底朝天。他用行动告诉世人,一个人的贤德和血统,没有必然的因果。那个所谓高大上的出身论,曾经让多少草包坐在高位上指手画脚,又让多少真有本事的人屈居人下,憋着一口气不得舒展。 说到底,春秋战国的乱局,说到底,不就是这股气憋不住了吗?贵族里头那些有能耐却出身低微的人,看着那些仗着嫡长子身份耀武扬威的人,心里哪能服气?凭什么你们生下来就高高在上,我们就得一辈子低头?这口气咽不下去,就得争,就得夺,争斗一旦开了头,战火就不远了。赵简子废嫡立庶的那一步,表面上看只是换了一个继承人,实际上,那是把一整套旧秩序的根基,撬开了一道长长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