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元年三月,当董卓的权杖折断,宣告了那场旷日持久的董卓之乱似乎已成定局。然而,硝烟并未完全散去,相反,东汉王朝正处于更加险恶的境地——诸侯之间的争斗暗流涌动,一场更为混乱的局面即将来临。仅仅过了一个月,残余势力就如恶狼般卷土重来,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率领的军队围攻长安,昔日的都城岌岌可危。六月,长安失守,太常种拂、太仆鲁旭、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这些忠臣良将纷纷战死沙场,整个城市笼罩在无尽的哀嚎之中,上万的军民死于战乱,王允的家族也遭到了无情的屠戮,而吕布,则在失败的阴影下仓皇逃离。
长安城陷落,取而代之的,是更令人恐惧的局面:李傕、郭汜等贼寇窃取了权力,这些人在权力的游戏中,哪里会顾及百姓的死活?史书记录着那段令人心碎的画面:长安城内盗贼横行,白昼肆意掠夺,李傕和郭汜将城分成各自的领地,却无力控制局势,他们的子弟更是为所欲为,残暴地压榨百姓。粮价飞涨,一斛谷要五十万钱,豆和麦要二十万钱,百姓靠食人活命,白骨堆积如山,恶臭弥漫,令人作呕。即使是朝廷派遣的侍御史侯汶,带着太仓的米和豆,试图救济百姓,也无济于事,那些饥民纷纷倒地而死,从未有人屈服。说他们赶走了一只凶猛的老虎,却引来四头更加狡猾的狼,真是再恰当不过的形容了。 当时,董卓被杀后,王允本可以考虑赦免董卓部下的罪责,但很快,他意识到,这些人作恶并非出于自身,而是追随董卓。如果冠以叛逆之名,却又特旨赦免,只会让他们更加怀疑,这样是无法真正安抚众心的。于是,赦免之举一再拖延,紧接着,王允又准备撤职董卓旧部的将领。然而,这反而激化了矛盾,长安城内开始流传着朝廷要杀光凉州士兵的谣言,董卓旧部的人们,心中的不安和猜忌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最终,李傕、郭汜等人抓住机会,再次发动叛乱,一举攻陷了长安城。 细思极论,即便李傕、郭汜等人没有反叛,长安朝廷的覆灭也只是时间问题。王允虽然策划了董卓的谋杀,但他自身并不具备掌控朝政的才能。性刚稜疾恶,初惧董卓,故折节下之,这就是对王允的精辟描述:他为人正直,忠于东汉王朝,但在董卓之乱前后,他的表现却显得漏洞百出。董卓尚存之时,王允不得不屈尊降服,以求自保;董卓死后,他却有些飘飘然,自以为可以掌控全局,结果却让朝廷内外离心离德。 王允或许拥有一定的才能,但他缺乏把控大局的智慧。他听取吕布的建议,想要诛杀董卓的部曲,却又说:这些人是无罪的,不能杀他们,既不赦免他们,又不处决他们,这种优柔寡断的做法,最终只会自食恶果。在董卓被杀之初,王允派遣李肃去追杀董卓的女婿牛辅,结果李肃却被牛辅反杀,战败而逃,最终被吕布所杀。牛辅的部下李傕、郭汜等人杀死牛辅后,派人前往长安请求赦免,王允居然拒绝了。当时,讨虏校尉贾诩,这位深谋远虑的谋士,对李傕、郭汜等人说:诸君若抛弃军队,各自为战,恐怕一个亭长就能将你们捕缚。不如相率西去,为董公报仇,如果成功,便能匡扶汉室,正天下;如果不成功,也只好逃亡了。于是,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汇聚了十余万兵力,发动叛乱。 讽刺的是,对人畜无害的蔡邕,却受到了王允的严厉对待。卓之死也,左中郎将高阳侯蔡邕在王允坐,闻之惊叹。允勃然叱之曰:董卓,国之大贼!几亡汉室。君为王臣,所宜同疾,而怀其私遇,反相伤痛,岂不共为逆哉! 王允毫不留情地将蔡邕囚禁。蔡邕辩解道:身虽不忠,古今大义,耳所厌闻,口所常玩,岂当背国而向卓也!愿黥首刖足,继成汉史! 士大夫们纷纷为蔡邕求情,但都未能如愿。太尉马日磾劝谏王允说:伯喈(蔡邕的字)是旷世逸才,精通汉事,应该续写史书,为后世留下宝贵的典籍,如今却遭遇如此境遇,岂不是失人心? 王允却冷冷地回答:汉武帝不杀司马迁,任其撰写谤书流传后世。如今国运衰微,边境战火不断,不可让奸佞执笔,在幼主左右,既无益于圣德,又会使我们的党羽蒙受耻辱。 最终,蔡邕死在了狱中。 士大夫多矜救之,不能得。 令人扼腕叹息!王允,谁的面子也不给! 可怜蔡邕,堂堂一代儒家大儒,却被王允认定为奸佞小人?在他之前,他和吕布之间的关系也紧张到了极点:吕布又欲以卓财物班赐公卿、将校,允又不从。而素轻布,以剑客遇之。布亦负有功劳,多自夸伐,既失意望,渐不相平。 考虑到吕布在整个东汉末年的所作所为,如果李傕、郭汜没有造反,恐怕最终会是吕布夺取长安,取代王允的位置。最终,李傕、郭汜、樊稠、张济四人在攻克长安,杀掉王允之后,很快就互相倾轧。初平六年,樊稠被李傕刺杀,各路贼将之间相互猜忌,李傕和郭汜也爆发了激烈的内战,双方混战数月,死者上万人,曾经繁华的长安城,在战火中沦为一片炼狱,昔日的荣光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