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道东豆川,离朝韩非军事区只有三十公里。驻在那儿的是韩国陆军第1师团,一万两千来人,K1坦克、K21装甲车、K9自行榴弹炮,首尔北面的头道门闩。它到今天还挂着一个老称号:白虎团。需要说明的是,韩国707特种部队代号也叫"白虎",但与朝鲜战争中的这个白虎团并无历史关联。
可这个称号的原件不在韩国。北京,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的展柜里,摆着一面绣着虎头和优胜两个字的旗,那就是白虎团的团旗,1953年7月的战利品,在中国已经躺了七十多年。
旗被缴了,团部被端了,一个营1000多人最后仅剩280人。按常理这个番号早该收进档案。可韩国人偏偏还以白虎团为傲,这份底气到底从哪儿来?
1953年7月,停战协议已经谈到准备签字。李承晚集团偏在这时候扣下朝鲜人民军的被俘人员,嘴上还叫着"单独干""北进"。
志愿军总部下了决心:打一仗,专挑南朝鲜军打,把这条正面的气焰摁下去,顺带在停战线上占住有利地形。金城反击战的目标就这么定了。
白虎团正卡在这条线上。它是韩军首都师的主力,团部设在二青洞,阵地经营了很久,永备环形工事一圈套一圈,后头还有美军的榴弹炮营和坦克撑着。
韩军自己管这道防线叫"冰岛防线"。7月13日21时,千余门火炮同时开口。近半个小时,将近2000吨炮弹砸在韩军一线阵地上,三成以上的工事被直接打烂。
铁丝网、陷阱、堑壕,被炮火反复犁过去,给步兵开出路来。突破口一撕开,志愿军一个小时就把敌军的第一道阵地全线捅穿。真正让这个团散架的,是同一时间摸进去的一小队人。
第607团侦察连副排长杨育才带着一支侦察小分队,人数有12人和13人两种记载。他们全套韩军军装,从抓到的俘虏嘴里问出口令,钻密林、穿山沟,遇上巡逻队就用几句糊弄过去,直插二青洞。
团部四周停着三十多辆汽车,属于二线纵深,按韩军自己的算法是最安全的地方。
当晚副师长、白虎团团长、机甲团团长都在里头开会。小分队分成三组冲进去,因为身上穿的也是韩军服装,四面开火之后,屋里的人分不清谁是谁,想还手又怕打着自己人。
战斗持续多久有十几分钟和14分钟两种说法,反正等外面反应过来,作战室、电讯室、油库、弹药库已经全打烂了。那面团旗就是这时候到手的,绣着虎头和优胜。团旗被缴获后,团部被歼,全团指挥随之瘫痪。
这十几个人从头到尾没打算和一个团硬碰。他们的任务,是奇袭白虎团团部、打掉指挥中枢。指挥所一哑,前沿那几千人立刻变成各打各的:营部找不着团部,机甲团的炮群早溜了,说好的火力支援喊不来。
战到14日中午,坚固工事里的营连不再抵抗,纷纷往后跑。据公开资料记载,2营一千多人,最后清点只剩280人。
这支部队的韩语外号其实更接近"飞虎",中文战史沿用了白虎的叫法。叫法归叫法,旗的下落只有一个版本。有军事分析认为,部队被成建制打垮、军旗被缴后,番号通常会封存。
白虎团两条都占齐了,却被重建起来接着用。有军事分析把这称作韩军对番号的"败而不废",说这是他们保护部队记忆连续性的一种做法。
这话没有韩方文件坐实,但结果摆着:番号活到了今天。活下来之后,履历还一层层往上加。这个团1946年1月组建,是韩军最早成军的八个主力联队之一。
朝鲜战争打起来那阵,首都师沿东海岸一路北上攻下清津港,它冲在前面,被抬成"国防军主力"。
后来在襄阳守住了阵地,李承晚亲自把一面虎头旗授给它,"白虎团"这个名头就是那时候来的。1951年5月大关岭那一仗,首都师守住阵地,让韩第1军团躲过了被合围。停战之后,履历接着往下续。
1965年10月,首都师作为韩国第一批战斗部队开赴越南。
1965年至1973年,韩国向越南派遣5批部队,共计312853人次。对这支部队来说,这是一段全新的、和1953年那个雨夜没有半点关系的实战记录。
今天它是韩国陆军第1师团,机械化步兵,仍旧顶着白虎团的称号,下辖三个机械化步兵团和一个炮兵旅,装备是K1主战坦克、K21装甲车、K9自行榴弹炮。驻地东豆川,往北三十公里就是非军事区。
首尔北面出事,它是最先动的那个。把这几十年摊开来看,账就算得出来了。
一夜之间团部被端、番号连着被打崩,在一部横跨八十年的部队史里,只占很短的一段。前面有清津港和虎头旗,后面有越南七年,中间还有一整套现代化装备撑门面。
一次惨败被摊进这么长的一条履历,摊得越薄,越像一个可以翻过去的坎。一支部队的骄傲从哪儿来?很多时候不看某一仗打赢没有,看的是这个番号有没有一直挂在营门口。
摊薄还不够,那面旗毕竟真被缴了,总得给出个说法。归纳中文方面对韩方战史叙事的分析,大致是三条路子。
第一条是以寡敌众,说当时对面兵多炮多,还有坦克,己方是硬扛。可集中优势兵力和火力打进攻,是打仗最基本的一条原则,谁都想这么干,能不能干成才是本事。把这个写成对方胜之不武,说不通。
第二条是盟友支援不够,说韩军等于孤军作战。可这一仗为什么会打起来,前因清清楚楚:停战协议本已谈妥要签,是李承晚一边扣战俘一边喊"北进",把炮火招到自家阵地上来的。
第三条是大意被偷袭,说停战在即,人松懈了。这条最经不起看。那晚的口令是从俘虏嘴里一句句问出来的,韩军军装是一件件套在身上的,密林和山沟是一步步钻过去的,遇上巡逻队还得当场糊弄过关。
把这套动作说成对手撞了运气,等于把对面的功夫全抹了。说法之外,还有一层更软的东西在托着。2010年的韩国电影《向着炮火》里,白虎团的少年兵死守阵地,据报道观影达到500万人次。
也有文章称,韩方每年有相关的纪念仪式、有以这支部队为题的纪录片、教材里也有相应表述。
热闹的部分归热闹,韩国教科书讲朝鲜战争的主调另有其事:同族相残的悲剧,一百五十万人死伤,创伤延续到今天。这套教学大纲前后改过七次,说法一路在变。所以那份骄傲落在哪儿,其实很清楚。
它落在番号上,落在虎头旗被授予的那一刻,落在越南的七年和东豆川的坦克上,唯独落不到1953年7月13日那个雨夜。那一夜被从这条履历里单独挑出来,包上一层悲情,就摆到一边去了。
只是有一样东西挑不走。旗在北京的展柜里,虎头和优胜那两处针脚还在,任何一种讲法都改不掉它是怎么到的中国。十几个人穿着对手的军服,摸进对手最放心的那间屋子,按不同记载,战斗持续十几分钟或14分钟,缴获团旗,小分队无一伤亡。
杨育才记特等功、授一级英雄称号,小分队记集体特等功。这笔账当年就结清了,结在阵地上。团旗都被我军缴了,韩国人还以白虎团为傲,这事说到底并不难懂——一个番号能挂多久,那是他们的家务事。
一面旗归谁,那是我们打下来的。想看的人可以去军博,展柜就在那儿,走近点,虎头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