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布泊的呼唤,像无声的叹息,在茫茫戈壁上盘旋。1980年6月17日,那位执着于科学的探险家彭加木,留下一张潦草的纸条我往东去找水井,便消失在这片荒芜之中。那短短七个字,仿佛预示着一个传奇的终结,也开启了一个未解的谜团。
随后的搜救行动,由最初的希望燃起,到后来的疲惫与失落,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却始终未能寻得彭加木的踪迹。一夜之间,彭加木的名字,成为了当时最引人关注的焦点,关于他的去向,铺天盖地的猜测如同沙漠中的风沙,遮天蔽日,真假难辨。究竟发生了什么?彭加木,又去了哪里呢? 罗布泊,这片曾经是中华第二大咸水湖的土地,如今已近干涸。斯文赫丁曾将这里形容为可怕的死亡之海,而关于这片土地,也流传着令人心悸的传说:来者多不复返,留下的是无尽的白骨和沉默。然而,对于彭加木而言,罗布泊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吸引,一种无法抗拒的召唤。他,就是这样一位被荒漠深深吸引的人。 彭加木,原名彭家睦,生于广东番禺的商人家庭。年轻时,他便展现出对科学的浓厚兴趣,23岁毕业于中央大学。新中国成立后,他投身于生物化学研究,担任上海生物化学研究所所长。1956年,他毅然选择前往新疆,参与中国科学院新疆分院的建设,并担任副院长一职。在那个充满挑战的年代,他带领团队攻克了一个又一个难题。他引进了中国第一台高分辨率电子显微镜,并凭借这台精密仪器,发现了400多种动植物病毒,为我国的科学研究打开了全新的局面。然而,命运却给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来新疆不久,他便被诊断出患有罕见的纵膈障恶性肿瘤,医生预估他最多只能活两年。更糟糕的是,他后来又被查出患有网状细胞淋巴瘤,这种疾病通常只能维持三个月的生命。在绝望中,奇迹却发生了,经过积极治疗,他竟然奇迹般地康复了。 1959年秋季,身负重病的彭加木,依然带领考察队踏足罗布泊,意外地发现了一种富含氯化钾的矿物,随后的考察中,更是发现这里的氯化钾储量巨大,仿佛一个巨大的宝库。那一刻,罗布泊在他心中播下了种子,让他对这片荒漠产生了深深的迷恋,尽管中间经历过一些波折,但直到1979年,他才再次重返罗布泊。 1980年5月,彭加木再次率领考察队来到罗布泊,这一次,他的目标是纵穿罗布泊,从北到南探索这片神秘的土地。5月9日,他带着11名队员,乘坐三辆汽车,驶向罗布泊的腹地。第二天,他们到达了湖盆的中心,却发现这里早已没有了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碱壳。炙热的阳光下,气温飙升至48摄氏度,汗水浸透了衣衫,但为了科学的探索,大家顾不得炎热和干渴,迅速展开了考察工作。1980年6月5日,他们克服重重困难,最终完成了由北向南纵贯罗布泊湖盆的壮举。 这次成功的穿越,极大地鼓舞了彭加木和队员们的士气。在米兰农场补给休整后,彭加木决定继续东行,考察疏勒河的故道,并最终经由古丝绸之路返回罗布泊北岸的出发地。6月11日,彭加木带领队伍离开了米兰,再次踏入了罗布泊的怀抱。当晚,他们扎营时,却遭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暴,帐篷被狂风撕扯得摇摇欲坠,队员们拼命拽着被掀起的帐篷角,在呼啸的风声中,彭加木沉着地向大家宣布了下一步的工作计划。连续紧张的工作让大家身心俱疲,接下来的几天,情绪也有些低落。6月16日,当考察队抵达库木库都克时,队员们发现,他们仅剩的水还只有200公斤,汽油也只剩下150公斤。 如此匮乏的补给,根本无法完成后续的考察计划。 众人决定就地寻找水源,然而,在这样寸草不生的荒漠中,寻找水源无疑是比登天还难的任务。16日下午,负责寻找水源的队员们空手而回。彭加木望着地图,眉头紧锁:地图上明明标注着有井有泉,怎么可能没有水呢?这里理应有水源,只是我们没有找到而已,再仔细找找吧! 可是,无论他们如何努力,始终一无所获。 当晚22时,考察队与咸水泉以西的部队电台取得了联系,彭加木亲自拟定了电报:我们缺水和油,请求紧急支援油、水各500公斤。 部队司令部收到电报后,考虑到从陆地运送补给需要穿越戈壁沙漠,至少需要四五天的时间,于是决定向乌鲁木齐军区请求支援,并派飞机进行紧急运送。 17日上午,司令部传来回复,要求考察队原地待命,等待救援。 收到部队回电,队员们的心情终于安定下来,有些人坐在帐篷里打着扑克,有些人则捧起书本,而彭加木却独自一人在沙滩上徘徊。他认为,通过空运水资源,费用将远远高于在当地自行寻找,如果能找到水源,就可以为国家节省大量的经费。于是,他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决定:他要孤身一人去寻找水源。直到中午时分,队员们才惊慌失措地发现彭加木不见了。有人猜测他可能只是去方便了,大家并没有太在意。直到12时30分,他们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原来,司机王万轩去车里取衣服时,在一本地图册里发现了一张用铅笔写就的纸条: 我往东去找水井 彭 17/6~10:30。 那一刻,整个营地都笼罩在恐慌之中。一位年迈的科学家,独自一人在酷热的沙漠中探寻水源,这无疑是极其危险的。队员们立刻分头搜寻,很快,他们发现了一行行印在沙土上的脚印,围绕着营地转了几圈,然后向东方的沙滩延伸而去,那清晰的脚印,正是彭加木特有的,每一步都跨出了75厘米的距离。队员们迫不及待地带上水,沿着脚印开着车向前寻找,在下午6点钟,他们终于在疏勒河的故道旁发现了一处坐过的痕迹,旁边还掉落着一张椰子奶糖的包装纸。队员们立刻意识到,彭加木一定到过这里!他们顺着脚印沿着河岸继续追寻,然而,当他们穿过一片芦苇丛后,脚印却突然消失了。队员们四处呼喊,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后来,有人猜测,彭加木或许是在找到水源后,又回到了营地,但搜遍了营地,却始终不见他的身影。 6月18日凌晨,考察队紧急发送电报,告知部队彭加木失踪了。 1980年6月18日上午,一架直升机从马兰机场起飞,迅速赶往库木库都克地区。飞机找到考察队营地,卸下210公斤的水和其他物资后,立即展开超低空搜索,然而,仍然没有发现彭加木的踪影。 随飞机而来的部队参谋王方欣,惊叹道:真是不可思议,从空中看,地面的每一片草丛,每一只野兔都看得一清二楚,但就是始终没有找到人,没有看到任何痕迹。 彭加木失踪的消息传到中科院新疆分院,副院长陈善明立即赶往马兰,与基地参谋长朱平等一起到达考察队出发地,迅速成立了现场指挥所,组织全方位救援行动。从6月18日到30日,有关部门动用了多架直升机和运输机,在失踪地展开搜索,随后将搜索范围扩大到甘肃的玉门和敦煌等地,但依旧一无所获。 6月23日,新华社播发了彭加木在罗布泊失踪的消息,迅速在国内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并传遍了世界各地。 七月初,更大规模的搜寻行动在罗布泊展开。彭加木的夫人夏淑芳带着儿子彭海和女儿彭荔从上海赶来,电视台和其他新闻媒体的记者从北京、上海、乌鲁木齐等地蜂拥而至,上海、南京和济南公安局的同志也带着警犬赶赴现场。 从7月7日到11日,三支搜查队从不同的方向出发,展开地毯式搜索。7月11日,在东经92°09‘、北纬40°19’的水泉处,搜查队意外地发现了脚印、一个废弃的小药瓶,以及人休息过的痕迹。基地司令部副参谋长王元才立即乘坐直升飞机赶赴现场,将主要力量集中在此地进行搜寻。 然而,经过14天的搜寻,依然没有结果。 由于酷热的天气,公安部门带来的六条警犬基本上无法发挥作用,在地表温度高达50到60摄氏度的高温地面上,警犬一落地就被烫得嚎叫着跳回车上。 从6月18日到7月21日,这场为寻找彭加木而展开的救援行动持续了整整35天,直接参与的军队和地方人员共计160人,动用了42辆汽车和29架飞机,最终却以令人沮丧的失败告终,彭加木始终没有被找到。 随后,各种关于彭加木失踪的猜测如同野草般疯长。有人说他遭到了暗害,有人说他在某个地方因中暑而身亡。然而,这些猜测最终都被一一推翻了。 当时,许多人认为,彭加木很可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掩埋了。但这个说法却被中国核试验基地气象总站的总工程师戴维孝给否定了。 他凭借30年监测罗布泊地区气候的经验,查阅了彭加木失踪时期的气象资料,并得出结论:在彭加木离开营地前后几个昼夜里,那一带一直没有刮过大风,所以,他不可能被沙土掩埋。 但至于彭加木究竟是如何遇难的,戴维孝也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曾在多次随新疆第二水文地质队,在罗布泊邻近地区寻找地下水的地质工程师王春雷,根据自己的野外工作经验,提出了两种可能性。他认为,一种可能是彭加木不小心掉进了盐穴,被里面雪花般的盐屑掩埋;另一种可能是,彭加木利用常规的沙漠避暑方法,挖了个浅坑躺了进去,身体内的水分被逐渐蒸发脱水而亡。他的依据是:罗布泊与一般的沙漠地区不同,这里的蒸发量特别大,人一躺上去,身体底下的水分就会通过蒸腾作用快速流失,导致人体迅速脱水,最终因衰竭而死亡。然而,这些都仅仅是推测,并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 还有人提出了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观点,他们认为彭加木很有可能被外星飞碟劫走了!他们的依据是,罗布泊一带的居民曾不止一次地观察到类似飞碟的物体,只是形状看不清,看到的只是刺目的球状物体。 当然,这些都只是空想,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几十年过去了,彭加木失踪的原因仍然是一个谜。 如今,中国科学院新疆分院在彭加木失踪的地方竖立了一座高1.05米、宽0.7米的纪念碑,上面刻着这样一段简短而凝重的文字:1980年6月17日彭加木同志在此进行科学考察时不幸遇难。 1981年10月19日,在上海龙华革命公墓的大厅,为彭加木烈士举行了庄严肃穆的追悼会。彭加木的失踪,至今仍笼罩在一层神秘的面纱之下,这个谜团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揭开。亦或许,它将永远成为一个无法解开的谜。罗布泊的呼唤,依旧在风沙中回荡,提醒着人们那个永远的谜团,以及那个为科学献身的伟大身影。